第426章 聯手
傾盆大雨。
豆大的雨點密集如織,砸在水面上,濺起萬千水花,也砸在她的臉上,冰冷刺骨。
整個京城被籠罩在一片銀色的雨幕與滔天的洪水中,火光與哭喊交織,宛如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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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這片混亂之中,安槐的目光卻瞬間被一道身影牢牢吸引。
那是在不遠處的一片汪洋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一頭燦爛奪目的金色長髮,在昏暗的雨夜裡,竟像是會發光一般。
那是一個男子,上半身與人無異,下半身……同樣是一條覆蓋著金色鱗片的巨大魚尾!
此刻,他正揮動著魚尾,捲起一道道柔和的水牆,將那些被洪水衝散的百姓穩穩地送到屋頂、高樹等安全地帶。
那些從水下傳來的歡呼,源頭正是他!
但顯然,普通人其實看不見他,只是能看見那些水流不再砸來,感受到有人在幫助。
安槐的腦子有片刻的空白。
這金髮,這魚尾……這熟悉的感覺……
她猛地反應過來,這不就是在三十坡亂葬崗,白寒鐵假裝要劈開鯤龍骨時,從暴雨里鑽出來,又化水遁走的那條人魚嗎?!
安槐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這條波濤洶湧的護城河,又看了看遠處那個正在救人的金髮鮫人,再瞥了一眼剛從水裡竄出來,正捂著肩膀喘息的黑尾巴鮫人淵。
京城的護城河才多少水?
怎麼還成鮫人窩了?
今天是什麼日子,趕集扎堆來的?
就在安槐腹誹之際,城中一處地勢較高的酒樓「望江樓」,因地基被洪水長時間浸泡,終於不堪重負,發出了「嘎吱嘎吱」的斷裂聲。
樓頂上,擠了幾十個瑟瑟發抖的百姓,眼見著整座樓就要傾覆。
一旦落入下方的急流,絕無生還之理!
「救命啊!」
「樓要塌了!」
金髮鮫人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邊,他眉頭一皺,魚尾在水中奮力一擺,正要前去救援。
可就在此時,一道怨毒的目光鎖定了他的後心。
「是你!」
淵躍出水面,一眼就看到了那抹刺目的金色,暗金色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裡面迸射出的,是仿佛不共戴天之仇的刻骨恨意!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今日,就拿你和這座城一起陪葬!」
淵根本不顧自己肩上的重傷,嘶吼一聲,單手在身前一划,洶湧的河水在他掌心迅速凝聚,化作一柄三尺長的黑色水矛,矛尖閃爍著幽幽的毒光,帶著破空之聲,閃電般射向金髮鮫人的後背!
他竟是想趁著對方救人分神之際,下此毒手!
金髮鮫人正全力維持水流去托舉那些百姓,根本來不及回防,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致命的水矛襲來。
千鈞一髮!
「當!」
一聲清脆的金石交擊之聲,在暴雨中驟然響起。
那柄勢不可擋的黑色水矛,在距離金髮鮫人後心不足三寸的地方,被一道憑空出現的墨色刀光精準地斬成了兩段,化作漫天水滴,重新落入河中。
金髮鮫人堪堪躲過一劫,驚愕地回頭。
只見雨幕之中,安槐不知何時已擋在了他和淵的中間。
她懸浮於水面之上,長發在風雨中狂舞,手中那柄漆黑的鬼刃還保持著斬擊的姿態,刃尖斜指著下方的淵。
淵的偷襲被阻,氣得目眥欲裂:「你敢攔我?!」
安槐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目光徑直落在金髮鮫人身上。
那金髮鮫人也正看著她。
安槐迎著他的目光,率先開口,聲音清冷,卻穿透了嘩嘩的雨聲,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我沒有敵意。」
她言簡意賅,先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接著,她朝那些被他救到高處的百姓抬了抬下巴:「謝謝你救了這些人。」
最後,她手中的鬼刃微微一轉,遙遙指向臉色鐵青的淵,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打完這個,我們再聊。」
金髮鮫人一怔,然後點頭。
他本能地感覺到,這個女人……很強。
是一種與他和淵都截然不同的、源自幽冥深處的詭異強大。
「好。」
他只回了一個字,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
下一瞬,他不再分心去管那些百姓,而是雙手在水中一合,口中念念有詞。
周遭暴漲的洪水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狂暴的勢頭驟然一緩。
無數水流化作柔韌的鎖鏈,從四面八方纏向淵,限制他的行動。
淵被安槐一刀阻了偷襲,本就怒火攻心,此刻更是氣得七竅生煙。
他嘶吼著,巨大的魚尾在水中攪起滔天巨浪,試圖掙脫水流的束縛。
安槐卻已動了。
她對金髮鮫人的控水能力只瞥了一眼,便立刻判斷出,此人雖不善殺伐,但對水元素的掌控力遠在淵之上。
淵的水,是暴戾的,是破壞。
而這個金髮鮫人的水,是靈動的,是掌控。
這就夠了。
她要的,就是一個破綻,一個瞬間。
「聒噪。」
安槐的身影在雨幕中化作一道殘影,鬼刃拖曳出長長的墨色流光,直取淵的頭顱。
淵心頭大駭,急忙側身閃避,可金髮鮫人製造的水流鎖鏈如跗骨之蛆,極大延緩了他的動作。
「噗——!」
鬼刃沒能斬下他的頭,卻也狠狠地划過他的胸膛,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陰煞之氣瘋狂湧入,腐蝕著他的生機。
「啊!」淵痛吼,反手一爪抓向安槐。
安槐不退反進,身形一矮,如游魚般滑入他懷中,手肘帶起一股凝練的陰氣,重重地頂在他的傷口上。
「砰!」
一聲悶響,淵的身體如同被攻城錘擊中,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深藍色的血液在空中灑出一道悽厲的弧線。
金髮鮫人手上法訣變得更快。
護城河的水仿佛活了過來,化作數十條巨大的水蟒,從四面八方將淵死死纏住。淵拼命掙扎,卻如同陷入蛛網的飛蟲,越掙扎,束縛越緊。
安槐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
淵的暗金色瞳孔中,終於浮現出真正的恐懼。他看著安槐那雙沒有絲毫情緒的眼睛,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末日。
「不……你不能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