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換一根骨頭
「那是一片無垠之海,也是我們鮫人一族的故土。」燼曜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悠遠的懷念:「我生於滄溟瀚域最耀眼的鎏金淺海,是血統最純正的王族之一。」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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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被流放了。」
安槐挑眉:「為何?」
「因為我的尾鰭。」燼曜自嘲地笑了笑:「王族鮫人多為銀尾或藍尾。而我,生來便是鎏金之色。在族中預言裡,鎏金之尾,象徵著至強的力量,足以焚盡滄海。更不巧的是,我的血脈中,還天生帶了一抹極為稀有的暗系力量。」
他抬眼看向安槐:「他們畏懼我,認為我是不祥的徵兆,會給全族帶來災禍。於是,在我成年那天,他們聯手將我放逐到了時空亂流之中。」
安槐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我在無盡的虛空中漂流了不知多少歲月,當我終於憑藉自己的力量撕裂空間,找到回到故土的路時……」燼曜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悲傷:「滄溟瀚域,已經沒有了。」
「沒有了?」
「嗯,」燼曜閉上眼,似乎不願回想那副景象:「沒有一滴水,只有無盡的黃沙。我的故鄉,我所有的族人,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沙漠。」
書房內一片寂靜,只有檀香在無聲地燃燒。
安槐能感覺到他話語中的沉痛,那是一種家園破碎、舉世皆敵的孤寂。
過了許久,燼曜才重新睜開眼,眼中的悲傷被一抹執著所取代。
「我在那片沙漠之下,苦苦尋覓,終於找到了族人的氣息。」
安槐的心猛地一跳。
果然如此。
「於是,你循著這股氣息,找到了京城,找到了我。」
燼曜點了點頭,眼眸中帶著一絲探究與不解。
「我很好奇,你並非我鮫人一族,為何要取走我族人的骸骨?此物於你而言,並無大用,反而會因水靈之氣過盛,與你自身魂魄相衝。」
不過安槐的魂魄終究是強悍,單單的一截魚骨,並不足以影響她。
但燼曜靠近,和魚骨相互吸引拉扯,安槐受到了影響,於是反應強烈。
「說來話長。」安槐嘆了口氣。
「簡單來說,我被人偷了一根護心骨,少了一根骨頭,我就要魂飛魄散了。」
「所以,我不得已,只能尋一根骨頭來暫代。」
「巧了不是?正好就是一根魚骨頭。」
燼曜:「……」
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來如此。
「所以,我並非有意拿走你族人的骸骨。」安槐正色說:「我只需借用四十九日。時辰一到,無論我能否尋回自己的護心骨,此物於我都再無用處,屆時,自會歸還。」
她的承諾,擲地有聲。
書房內一時陷入沉默。
燼曜消化著這番信息,看向安槐的眼神,從最初的警惕與不解,漸漸轉為複雜。
他們一個是家園破碎,流浪異界的鮫人。
一個是身死魂存,被人奪骨的幽冥。
說到底,都是可憐人。
方才還兵戎相見,此刻卻因一根骨頭,生出了幾分同病相憐的意味。
「你的骨頭,如今可有線索?」半晌,燼曜開口問道。
既然方才已經並肩作戰,那便不再是敵人。
「算是有。」安槐也不確定:「但還不能完全確定。」
她看著燼曜,再次鄭重承諾:「不過你放心,無論如何,四十九日之期一到,我定會將骸骨歸還於你。」
燼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從她平靜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他再次確認道:「若四十九日後,你依舊沒能尋回自己的骨頭……你會如何?」
安槐的回答乾脆利落:「魂飛魄散。」
「差不多吧。」她補充了一句:「我師父說的,我也不確定。」
燼曜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有些好奇:「你不怕麼?」
「怕?」
安槐聞言笑了一聲:「再怕,也沒有第一次死的時候,那般怕了。」
第一次,是被至親之人背叛,拋屍荒野。那種徹骨的痛與恨,早已將她所有的恐懼都燃燒殆盡。
如今的她,不過是在借來的時光里,苟延殘喘罷了。
燼曜徹底沉默了。
許久,他喉結滾動,沉聲道:「我可以幫你。」
安槐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他。
燼曜迎著她的目光,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方才那個墮鮫,他意圖以迷心之術禍亂一城生靈,其罪當誅。你出手殺他,是為除害,亦是幫了我。我燼曜雖非此界之人,卻也知恩圖報。」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許。
「我……願將你視作朋友。朋友有難,自當相助。」
這是他自被流放以來,第一次對人說出「朋友」二字。
安槐靜靜地看著他,片刻後,點了點頭。
朋友多多的,敵人少少的,當然最好。
「你有什麼法子?」她直接問道。
「我知道你身上這截魚骨,為何只能支撐四十九日。」
「你當聽過傳言,說鮫人肉若食了,可以長生不老。我鮫人一族的骸骨,其中蘊含著磅礴的滄海靈蘊。這靈蘊,需得在水中便能循環往復,生生不息。一旦離了水脈與族人,便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其內的靈蘊便會日漸枯竭。」
他看向安槐:「你雖以自身魂力溫養,但也只能延緩這個過程。四十九日,便是它靈蘊耗盡的極限。」
安槐瞭然。
「所以……」
「所以,若到了四十九日,你依舊沒能尋回自己的護心骨,又還想續命的話……」
他看著安槐,一字一頓地說道:「換一根新的魚骨,便可再續四十九天。」
安槐:「……」
她臉上出現了一絲龜裂。
還能這樣?!
這不就是拆東牆補西牆,只要牆夠多,房子就塌不了?!
她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你早說,方才護城河裡那個,就不該讓他死得那般乾脆利落了!」
剔根骨頭出來當備用也好啊!
燼曜被她這清奇的思路噎了一下,俊臉瞬間一板,正色道:「不行!」
他嚴肅地糾正:「淵是墮鮫,他的心性早已被黑暗力量侵蝕,骸骨之中充滿了暴戾與污穢之氣。你若用了他的骨頭,便會被那股力量同化,心智盡失,徹底墮入邪道,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
安槐無語。
那跟沒說有什麼區別?
燼曜一個鮫人,他和族人能感應相連,他自己都找不到回家的路,她去哪兒找其他鮫人骨頭?
總不能抽燼曜的吧?
這事情她做不出。
再說,又不是一勞永逸,只管四十九天,也沒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