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分別


  他們就這麼靜靜地躺著,感受著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與滿足,在心底蔓延開來。

  「邊關如何了?」安槐側過身,指尖在他胸口那道猙獰的舊傷疤上輕輕划過。

  「就那樣。」

  靳朝言的語氣很平淡:「短時間內,北境無虞。」

  對靳朝言來說,都是小事。

  他更關心的是她。

  靳朝言的目光沉下來:「聽說京城鬧了一場?」

  靳朝言只知道大概情況,不知道具體情況。

  因為普通人知道京城鬧了一場,但不知道具體鬧什麼。

  除了白寒鐵和紅蓮,其他人也看不見那大大的魚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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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跳樑小丑,翻不起什麼大浪。」安槐輕描淡寫:「不過確實熱鬧。」

  「哦?」靳朝言來了興致。

  「京城鬧了幾天鮫人。」

  靳朝言:「……」

  他沉默了片刻,消化了一下。

  「你說什麼?」他懷疑自己一路奔波,出現了幻聽。

  「我說,鮫人。」安槐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無波,「就是話本子裡寫的那種,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魚的生物。」

  靳朝言有點呆住。

  他這位新上任的皇帝陛下,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見慣了生死,自認心志堅如磐石。可自從遇上安槐,他的人生觀就一直在被反覆刷新。

  鬼魂,看見了。

  鬼嬰,認了乾兒子。

  神鳥,也養著。

  現在,連鮫人都出來了?

  他撐起半個身子,難以置信:「真的假的?你親眼看見了?」

  「不但看見了,還打了一架。」安槐道。

  靳朝言徹底驚呆了。

  他最近總是聽見、看見、遇見話本子裡才有的東西。

  他的關注點,也成功地被帶偏了。

  「那……」靳朝言表情有點古怪:「它的尾巴……真的有那麼大?」

  安槐看著他一臉「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難得地彎了彎唇角。

  她點了點頭:「嗯。」

  然後,她伸開雙臂,認真地比劃了一下。

  「魚尾展開,大概有這麼寬。」她比了個足有一丈的寬度。

  「從腰到尾鰭,比你還高。」

  靳朝言:「……」

  他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一個比他還高的巨大魚尾巴……那得是多大一條魚?能清蒸還是紅燒?

  看著他臉上變幻莫測的表情,安槐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不由得有些好笑。

  安槐於是將發生的事情仔細說給靳朝言聽。

  靳朝言聽得心驚肉跳。

  當安槐說到燼曜為百姓療傷,又幫著清理水患時,靳朝言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股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酸味:「他倒是會收買人心。」

  安槐還挺敏銳:「你在吃醋?」

  「那倒沒有。」靳朝言嘴上否認,手卻不老實地把她往懷裡又緊了緊,宣示主權般地說道:「我只是覺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以後離他遠點。」

  安槐笑而不語。

  這事情,不好深究。

  人鬼還殊途呢。

  也不是同類。

  輕鬆的氛圍,到此為止。

  有些事,終究是繞不過去的。

  安槐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神色變得凝重。

  她又跟靳朝言說了護心骨的事情,靳朝言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之前只是丟了,要找,總覺得找到不難。

  現在好了,找到了,但是壞了。

  那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這該如何是好?」靳朝言緩緩說:「玄幻之術我也不懂,你告訴我,我能做什麼?」

  靳朝言有時候挺鬱悶的。

  坐擁天下看似無所不能,但卻又有那麼多無能為力。

  安槐安撫他。

  「是有一點沒法,但問題也沒有那麼嚴重。我暫時可以接著魚骨維持,如果能找到沙海,就有足夠的魚骨可以維持很久。」

  「這時間裡,足夠想到新的辦法。」

  「何況師父一定有辦法,他早晚要回來的。」

  她說的雲淡風輕,可靳朝言卻聽得心口發緊。

  但靳朝言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他知道,安槐說的雖然淡然,但這事兒放誰身上不鬱悶。

  他要是再跟著緊張,安槐只會梗煩躁。

  不如說點有用的。

  「滄溟瀚域在何處?」

  「沙海。」

  「你說的沙海,就是邊關那一片沙漠?」

  「對,就是那裡。這根魚骨就是從沙海找到的,師父也在那一片,雖然不知道具體在那裡,但肯定離的不遠。」

  有周鬼眼在,靳朝言也覺得安心一些。

  不過總體來說還是鬱悶。

  他剛剛回來,她就要走。

  這一刻,他對自己這個皇位,生出了一絲厭惡。

  若是他不是皇帝,只是一個普通人,就可以不用有牽絆和顧慮,陪她去天涯海角。

  權利是責任,也是拖累。

  安槐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她坐起身,摸上靳朝言的臉。

  「別擔心,我會注意的,我會帶著紅蓮和白寒鐵,他們都很厲害。」

  「而且,沙海那種地方,陰陽混沌,怨靈遍地,與尋常地界不同。」

  「普通人跟去也很危險,你就是有時間,我也不讓你去。」

  靳朝言點了點頭。

  「那你萬事小心,帶著我的令牌,邊關現在有二十萬大軍,若你需要隨時可以調動。」

  「好。」

  安槐「好」了一聲,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

  靳朝言終究是撐不住了。

  他一路從北境疾馳回京,鐵打的身子也熬成了泥,緊繃的神經在見到她的那一刻才驟然鬆弛,又忙活了半夜,此刻疲憊如潮水般滅頂而來。

  他就這麼睡著了,像個終於回到巢穴的倦獸。

  安槐靜靜地看了他許久。

  她不需要睡眠。

  悄然起身,不帶一絲聲響。

  赤足踏在冰涼的地磚上,走到窗邊,天際已泛起魚肚白,熹微的晨光為寢殿內的一切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邊。

  安槐攤開手心,一縷極淡的青光自掌心浮現,光芒散去,一串帶著晨露的槐花靜靜躺在那裡,散發著若有似無的清冽香氣。

  她回到床邊,俯下身,將這串槐花放在靳朝言的枕側。

  做完這一切,她又端詳了他片刻。

  安槐收回手,再無留戀,轉身離開了寢殿。

  出了寢宮,安槐心念一動,兩道身影便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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