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沙漠開出花


  夜風卷著沙礫,吹過廢墟,發出嗚嗚的、像是鬼哭般的聲響。

  曾幾何時,安槐會覺得這只是風聲。

  但現在,在這片活著的沙漠裡,每一粒沙的摩擦,每一次風的嗚咽,都像是那龐然大物無聲的嘲弄與監視。

  周鬼眼說:「我本以為,滄溟瀚域只是因為某種原因,自己躲藏了起來。只要我們找到正確的方法,用血脈為引,舉行祭海大典,就能將它重新『喚醒』或者『引誘』出來。」

  他搖了搖頭,目光掃過這片死寂的廢墟。

  現在看來,他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祭海大典或許依然有效,但光『引』是不夠的。

  要想讓大海重現,就必須先把吃掉它的東西……消滅掉!

  消滅……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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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怎麼消滅一片沙漠?

  安槐覺得無法想像,活物可以消滅,死物可以銷毀,可沙漠,該如何消滅?

  「問得好。」周鬼眼深吸一口氣:「萬物相生相剋,五行輪轉不休。土能克水,故而沙海吞噬了海洋。那麼,什麼能克土?」

  眾人面面相覷。

  安槐吐出一個字:「木。」

  「正是!」周鬼眼一拍大腿,眼中精光暴射:「消滅沙漠最好的辦法,不是搬運,不是焚燒,而是改變!讓這裡長滿樹,長滿草!當綠意覆蓋大地,當根系深入地底,當森林取代了荒漠,這片『活著的沙』,自然就會被『殺死』!」

  釜底抽薪!

  這四個字瞬間出現在所有人的腦海里。

  然而,緊隨而來的,是更深的絕望。

  但在沙漠裡種樹,那是千難萬難,更不是一朝一夕。

  別說一片森林,就是種活一棵,都需耗費無數心血。

  等種出一片能覆蓋沙海的森林,恐怕已經是幾百年甚至上千年後的事了。

  到那時,他們早就化為枯骨,蠻族或許也已滅絕。

  周鬼眼神秘一笑:「幸虧,我們有個寶貝。」

  安槐瞪大眼睛:「什麼寶貝。」

  周鬼眼說:「就是把自己種在奇珍閣院子裡的寶貝。」

  安槐一怔。

  奇珍閣後院?寶貝?

  銀鈴?

  那棵修行了上千年的銀杏樹妖。

  「你是說……銀鈴?」安槐有些不確定。

  「對,就是她!」周鬼眼說:「你可別小看那丫頭。她自己或許不擅長殺伐,但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什麼意思?」

  「她是千年銀杏,她那一族有一個,算一個,全是狠角色!」周鬼眼很自信:「她有千千萬萬的族人,遍布大江南北!只要她肯登高一以自身本源為引,便能引來天下草木之屬,聯合各路山精樹妖,共襄盛舉!」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種樹了,這是一場由植物發起的……對沙漠的戰爭!」

  周鬼眼的話,像一道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

  號令天下草木?

  聯合山精樹妖?

  這聽起來,好像合理,又好像不合理。

  「她是唯一能幫上忙的。」周鬼眼收起玩笑的神色,鄭重地看著安槐:「這姑娘好說話,你好好跟她說,她一定願意幫忙。」

  安槐沉默了一下。

  「行,那就試試。」

  這事情也並非她一人能辦成。

  就算銀鈴願意,還要說服她的族人,再聯合其他草木精怪,這絕非易事。

  「但,這是唯一的辦法。」周鬼眼一字一句地說:「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你不是還有四十幾日的時間嗎?與其在這裡跟沙子乾耗著,不如兵分兩路。」

  他的計劃很明確。

  安槐立刻回京,去當這個「說客」,搬來「銀杏」這支最關鍵的救兵。

  而他自己,則和蕭讓留在這裡,一邊監視沙海的動向,一邊繼續籌備祭海大典。

  計劃已然清晰。

  前路雖然依舊艱險,但至少不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好。」

  安槐沒有絲毫猶豫,當機立斷。

  「我即刻回京。」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紅蓮和白寒鐵:「你們留下協助師父。這裡需要戰力,以防沙海再弄出什麼么蛾子。」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沒有多餘的告別,安槐轉身,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煙。

  風沙在身後呼嘯,仿佛在憤怒地咆哮,卻追不上她離去的速度。

  京城,奇珍閣後院。

  月華如水,靜靜流淌,將庭院中的一草一木都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邊。

  那棵千年銀杏樹,此刻正舒展著每一片扇形的葉子,貪婪地吮吸著這無邊月色。

  葉片在夜風中微微顫動,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一曲古老而安寧的催眠曲。

  樹下,一個約莫十七歲模樣的少年正盤腿坐著,面前鋪著一塊乾淨的帕子,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糕點和蜜餞。

  正是糰子。

  他一手抓著一塊桂花糕,塞得腮幫子鼓鼓囊囊,另一隻手則拈起一塊精緻的栗子酥放在粗壯的樹根旁。

  「銀鈴姐姐,你嘗嘗這個,新出爐的,還熱乎著呢。」

  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

  糰子心滿意足,又拿起一塊點心,掰成碎屑,撒在不遠處。

  那裡,一窩肥嘟嘟的白鼠正圍成一圈,用兩隻前爪捧著更小的糕點碎塊,埋頭苦吃,尾巴還一晃一晃的。

  那是安槐養的金玉白鼠精。

  這群小東西真是和諧。

  糰子一邊吃,一邊絮絮叨叨地跟銀杏樹說著話,從今天街上哪個攤子的糖葫蘆最大最甜,說到隔壁王大娘家的貓又生了一窩崽。

  銀杏樹偶爾葉片晃動得厲害些,像是在被他的話逗笑。

  就在這時,一股微不可查的波動,悄然無聲地滲入這片安寧的月色中。

  糰子啃點心的動作一頓,猛地抬起頭。

  那窩老鼠也「吱」地一聲。

  安槐回來了。

  她身上的衣衫還帶著風塵僕僕的痕跡,發梢間似乎還凝著沙海的寒意。

  「娘!」

  糰子愣了一下,下一刻便像顆炮彈一樣沖了過去。

  「嗚嗚嗚……娘你可算回來了!我好想你!」

  安槐伸手,摸了摸糰子毛茸茸的腦袋。

  與此同時,那棵巨大的銀杏樹周身猛地爆發出一陣柔和的銀光。

  無數銀杏葉脫離枝幹,在空中飛舞、盤旋、匯聚,銀鈴也現了身。

  「安姐姐。」銀鈴也很高興:「你回來了?」

  安槐點了點頭,鬆開糰子,朝她走去。

  「我回來了。」安槐說:「銀鈴,我需要你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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