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門,關不上了
一聲沉悶如攻城巨槌的巨響,整個空間都為之震顫!
幽藍的漩渦劇烈波動,表面盪開一圈圈漣漪,但漩渦的邊緣,卻驟然亮起一道道細密的金色符文。這些符文一閃而逝,形成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將那怪物死死地擋在了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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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怪物一擊不成,非但沒有後退,反而更加狂暴。
「咚!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緊接著,第二頭,第三頭,成百上千的怪物瘋了一般,前赴後繼地沖了上來,用自己的身體,用自己的頭顱,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瘋狂地撞擊著那扇通往「美食」的門!
每一次撞擊,都讓大地隨之顫抖。
每一次撞擊,都讓那金色的符文屏障明亮一分。
這恐怖而又壯觀的景象,讓剛剛還在悲哭的蠻族人瞬間噤聲,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這些東西……想出來!
「老天爺啊……」一個蠻族長老顫抖著嘴唇:「它們……它們要是出來了……整個草原……不,整個天下都要完了!」
雖然這些怪物似乎生活在水中,可看它們那猙獰的模樣,誰敢保證它們離了水就活不了?
就憑剛才那隻魚頭怪物的力量,一旦衝出來,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所有人都慌了,
第一隻能衝出來,好像是門還沒穩定。
無傷大雅。
如果一旦門全面打開,裡面的怪物都衝出來……眾人下意識地向後退去,遠離那扇正在被瘋狂攻擊的「地獄之門」。
安槐不但沒往後退,還往前走了幾部,饒有興致地看著那些怪物徒勞的撞擊。
她忽然開口,問的卻是身後的燼曜。
「燼曜,有沒有一種可能,你的家並非是消失了,而是因為變成了這副鬼樣子,所以才被某種力量封印了起來?」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你,恰好在那之前就離開了,所以一無所知。」
燼曜身子一震,茫然地看著安槐。
安槐的推測,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混亂的思緒。
他記憶中的家鄉……
「我的家鄉……」燼曜喃喃自語,眼中浮現出久遠的追憶:「海水是溫暖的,拂過身體就像母親的手。海底有會唱歌的珊瑚,發光的魚群會組成星河……我們鮫人一族,在海中嬉戲,與萬物共生,從無殺戮……」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與門後那血腥殘酷的景象形成了最諷刺的對比。
時隔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故鄉的模樣。
滄海桑田,誰又能知道這片海里,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無法回答安槐的問題,因為連他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咚——咔嚓!」
一聲與之前不同的,更為刺耳的巨響傳來!
只見一頭體型格外龐大,形如巨鯨,頭頂卻長著一根螺旋狀獨角的怪物,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撞在了漩渦的同一個點上!
那道金色的符文屏障猛地一閃,竟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裂痕!
而那頭獨角巨鯨怪物,也因巨大的反震之力,頭骨碎裂,龐大的身軀向後倒去。
它還沒來得及沉下,周圍無數的怪物便一擁而上,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就將它撕碎、吞噬,連一滴血都沒浪費。
然後,另一頭怪物補上了它的位置,繼續瘋狂地撞擊那個出現裂痕的點。
它們就像是沒有智商,沒有痛覺。
前面一隻撞死了,立刻被同類分食,屍骨未寒,後面一隻已經接著撞了上去。
周鬼眼看得頭皮發麻,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懷中掏出一疊黃色的符紙,口中念念有詞。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封!」
他將手中符紙猛地向前一拋,那些符紙瞬間燃起,化作一道道金光,試圖飛向那扇門,將其封印。
然而,金光在靠近漩渦的剎那,就像是被無形的巨獸一口吞下,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噗——」
周鬼眼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被眼疾手快的白寒鐵一把扶住。
「沒用的……」
周鬼眼擦去嘴角的血跡,面如金紙,眼中滿是駭然與無力:「這扇門以數萬生靈的魂魄精氣為引,早已和這方天地的氣機緊密相連,除非有毀天滅地之力,否則……非人力可關!」
他的話,像最後的判決,讓所有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蕩然無存。
關不上了!
他們親手打開的這扇門,關不上了!
「咔……咔嚓……」
就在眾人心神巨震之際,那扇幽藍漩渦的中心,那道被怪物們集火攻擊的裂痕,在連綿不絕的撞擊下,終於不堪重負,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一道清晰的裂縫,從漩渦中心蔓延開來。
裂縫不大,那些龐大的怪物依舊無法穿過。
可是——
「滴答。」
一滴渾濁的、泛著屍體腐爛後油綠色澤的液體,從那道裂縫中滲透出來,滴落在了銀杏老祖宗用根須結成的祭台之上。
「滋啦——」
一聲輕微的腐蝕聲響起,一縷帶著惡臭的白煙升騰而起。
那堅韌無比,連刀劍都難以損傷分毫的金色根須,竟被那滴水腐蝕出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焦黑小坑!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滴答,滴答,滴答……」
水,從裂縫中源源不斷地滲了出來,匯成一股細流,沿著祭台流淌到沙地上。
凡是這水流過之處,無論是金色的樹根,還是堅硬的沙地,盡皆被腐蝕得坑坑窪窪,冒著白煙,散發出一種混雜著血腥、腐臭與硫磺的,令人作嘔的噁心氣味。
銀鈴躲在老祖宗身後,小鼻子皺得緊緊的,小聲嘟囔:「老祖宗,這水好臭啊……」
銀杏老祖宗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沉聲道:「這不是水,這是深淵的膿血!」
恐慌,如同瘟疫,在每一個人心中蔓延。
門後的怪物出不來,固然是好事。
可這能腐蝕萬物的「膿血」一旦流出去,匯入地下的水脈,流進草原的河流……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這片生養了他們祖祖輩輩的土地,將會從根上徹底爛掉!
這比被黃沙吞噬,是更可怕,更絕望的結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匯聚到了那個唯一還保持著鎮定的身影上。
安槐。
她站在那不斷滴落著「膿血」的裂縫前,微微垂眸,看著地上被腐蝕出的坑洞,不知在想些什麼。
良久,她忽然抬起頭,目光越過那扇門,望向了門後那片無盡的血肉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