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坐山觀虎鬥
蕭讓猛地站起身,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眼中的悲憤與絕望,已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所取代。
他轉身,對著族人發出洪亮的指令:「婦孺老弱先行!青壯斷後!分發靈果,即刻啟程,向東撤離!快!」
蠻族本就是生活在草原上的民族,逐水草而居,遷徙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命令一下,人群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沒有輜重,沒有行囊,唯一的家當,就是身上的衣服和手中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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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飛快地撿起地上的銀杏果,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然後迅速集結成一支長長的隊伍。
很快,一幕奇景,在這片死寂的沙漠中上演。
數萬人的隊伍,如同一條長龍,開始向著沙漠邊緣行進。
而在他們腳下,那片由銀杏老祖宗幻化出的綠洲,並未立刻消失。
它仿佛有了生命,變成了一塊移動的地毯。
隊伍走到哪裡,綠色的草地便延伸到哪裡。
而他們身後,隨著銀杏老祖宗緩緩收回深入地下的根系,那片生機勃勃的綠意,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青草枯萎,化作飛灰。溪流乾涸,沉入沙底。
綠色被無情的黃色所吞噬,仿佛從未存在過。
長長的隊伍,就在這黃與綠的分界線上,沉默而迅速地前行。
他們身前,是活下去的希望;
身後,是重歸死寂的沙海。
安槐等人,站在那巨大的銀杏樹下,靜靜地看著這支隊伍遠去。
兩個時辰,轉瞬即逝。
當那支遷徙隊伍的尾巴,終於消失在遠方沙丘的輪廓線後,銀杏老祖宗也收回了最後一絲綠意。
「轟——」
仿佛一聲沉悶的怒吼,整片沙漠都震動了一下。
被壓制了許久的活沙,在綠洲徹底消失的瞬間,徹底甦醒了。
灼熱的狂風憑空而起,卷著漫天黃沙,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嘯。空氣以驚人的速度升溫,腳下的沙粒,燙得足以烙熟皮肉。
被壓抑的飢餓與暴虐,在這一刻盡數釋放,化作最原始的殺意,瘋狂地向著祭台上的幾人襲來。
這片沙漠,活了過來,並且憤怒異常。
然而,這股來自大地的怒火,還未靠近,便被另一股更加恐怖的氣息所衝散。
「轟隆——咔嚓嚓!!!」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蓋過了一切風聲與呼嘯!
那扇苦苦支撐的幽藍漩渦門,在無數怪物前赴後繼的撞擊下,終於達到了極限。
門中央那道猙獰的裂口,猛地向四周爆開!
「嘭——!!!」
整扇門,炸了。
幽藍色的光芒碎片四散紛飛,一個巨大、漆黑、深不見底的洞口,出現在虛空之中。
下一瞬,不是怪物,而是水。
無窮無盡的、漆黑如墨的、散發著濃烈腥臭與腐敗氣息的「海水」,如同決堤的天河,以雷霆萬鈞之勢,從那洞口中狂涌而出!
那不是水,那是深淵的嘔吐物,是積攢了萬年的污穢與怨毒!
而在那滔天的黑色濁浪之中,裹挾著數之不盡的、奇形怪狀的影子。
它們有著魚的輪廓,卻長著利爪與人肢;
它們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發出刺耳的、混合著貪婪與興奮的尖嘯;
它們猩紅的眼睛在黑色的水中亮起,如同億萬點鬼火,瞬間將這片天地,化作了九幽煉獄。
滄溟瀚域,或者說,這血肉深淵,終於以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降臨了人間!
「我的娘誒!」
饒是周鬼眼見多識廣,看到這如同末日降臨的一幕,也嚇得怪叫一聲。
不過,他們早已不在原來的祭台之上。
在蠻族撤離之後,安槐一行人也已退到了數里之外的一座高聳的沙丘頂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戰場。
那濁浪形成的黑色海嘯,以祭台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吞噬著所過之處的一切。
活沙的憤怒在這深淵之水面前,瞬間被淹沒、被污染。
「老祖宗,情況如何?」安槐看著下方那片迅速擴張的「黑海」,頭也不回地問道。
銀杏老祖宗巨大的樹身,此刻已經縮小到只有三丈來高,但依舊枝繁葉茂,金光流轉。
她那蒼老的面容上,神色凝重。
「我在撤離時,於沙海各處留下了九百九十九片『觀塵葉』。」他緩緩說道:「只要葉片不被污濁,沙漠中的一舉一動,便如掌上觀紋。」
只見他伸出一根枝條,在面前的空氣中輕輕一點。
一片金色的葉子憑空浮現,葉面之上,光影流轉,清晰地映出了下方那片黑色海洋的景象。
無數的怪魚在水中翻騰,它們衝出水面,用利爪和牙齒撕咬著同類,吞噬著對方的血肉,然後變得更加強大,更加猙獰。
它們在互相吞噬,在進行一場殘酷的進化。
而那片活沙,也並未坐以待斃。
被黑水淹沒的沙地之下,黃沙開始凝聚,化作一隻只巨大的沙之巨手,從水下伸出,試圖抓住那些怪魚,將它們拖入沙漠深處。
然而,那些怪魚滑不溜手,力量又奇大無比,沙手往往剛一抓住,就被它們掙脫,甚至反被咬斷。而那能腐蝕萬物的黑水,更是不斷侵蝕著沙手的根基,讓其迅速潰散。
狗咬狗的局面,已然形成。
只是目前看來,「瀚海」這一方,明顯占據了上風。
「這水有古怪,」燼曜一直沉默地看著,此刻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它在同化這片沙漠。」
眾人凝神看去,果然發現,被黑水浸泡過的沙地,顏色正在慢慢變深,從中散發出的,不再是純粹的燥熱與死寂,而是多了一絲與黑水同源的陰冷與污穢。
「坐山觀虎鬥,也得看兩隻老虎的斤兩。」周鬼眼憂心忡忡:「現在看來,咱們這隻『沙老虎』,好像有點打不過『水老虎』啊。丫頭,再這麼下去,不出三天,這片沙漠就得變成一片臭水溝了。到時候這些玩意兒衝出去,可就真麻煩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安槐身上。
安槐看著那片由銀杏葉呈現的「實時畫面」,看著那片不斷擴張的黑色疆域,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