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近在咫尺,遠在天涯
安槐動袖中,滑出一條漆黑如墨、由精純魂力凝聚而成的鎖鏈,正是那條曾鎖過無數凶魂厲鬼的「縛魂索」。
那梅花怪魚雖已神志不清,但生物的本能讓它察覺到了身後傳來的致命威脅。
它猛地回頭,張開滿是獠牙的巨口,帶著一股腥臭的狂風,朝安槐咬來!
安槐不閃不避,那雙過分漆黑的眸子,靜靜地與怪魚那雙渾濁、暴虐的眼睛對視。
「安靜些。」
她輕聲說道。
那聲音很輕,卻仿佛帶著某種不容抗拒的魔力,直接穿透了怪魚的肉體,響徹在它那早已被污染、混亂不堪的靈魂深處。
怪魚的動作,猛地一僵。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停滯瞬間,「縛魂索」已如一條擁有生命的毒蛇,閃電般纏上了它的身體,自頭至尾,捆了個結結實實。
「吼——!」
怪魚發出痛苦的嘶吼,瘋狂掙扎。
但它根本掙脫不開分毫,反而越掙扎,鎖鏈勒得越緊。
「成了!」
眾人都很高興。
然而,事情還未結束。
安槐的舉動,徹底激怒了沙海與怪魚。
被紅蓮業火阻隔的怪魚們,更加瘋狂地衝擊著火牆。
腳下的大地,再次發出憤怒的咆哮。
這一次,不再是沙牆沙刃。
整片沙漠的黃沙,都開始向著安槐所在的位置瘋狂匯聚,竟是要形成一個巨大無朋的沙之囚籠,將她和那條怪魚,一同活埋於此!
「走!」
安槐低喝一聲,單手拖著那不斷掙扎的怪魚,轉身便向來路撤去。
紅蓮長槍橫掃,捲起滔天火浪,為她斷後。
一人在前,魂索縛龍。
一人在後,業火開道。
她們的身後,是萬千怪魚的追逐,是整個沙海意志化作的、鋪天蓋地的沙暴。
那場景,壯觀而又驚險,看得沙丘上的眾人連呼吸都忘了。
終於,在那沙之囚籠徹底合攏的前一剎那,一黑一紅兩道身影,拖著一個巨大的「戰利品」,從那片修羅地獄中,成功沖了出來,幾個閃身,便重新回到了沙丘之上。
「砰!」
被縛魂索捆得如粽子一般的梅花怪魚,被安槐隨手丟在地上,激起一片沙塵。
它還在不甘地扭動、嘶吼,只是聲音里,多了一絲被魂力鎮壓的虛弱。
安槐鬆開手。
「喏,你的姐姐。」
「帶來了。」
沙丘之上,萬籟俱寂,只餘下風聲,以及那條被縛魂索捆縛的怪魚,在沙地上徒勞翻滾的「撲棱」聲。
腥臭的黑血從它鱗片的縫隙中滲出,將身下的黃沙染成一片污濁的泥濘。
它嘶吼著,聲音沙啞刺耳,充滿了無能的狂怒,卻再無半分屬於智慧生靈的音節。
燼曜走近一些。
近了,看得更清楚了。
在那猙獰魚頭的側面,在那渾濁暴虐的眼眶旁,那片梅花狀的暗紅胎記,與他記憶深處的樣子分毫不差。
那是阿姐自出生起,便獨有的印記。
小時候,他還曾好奇地用指尖去觸摸,被阿姐笑著拍開手,說癢。
可如今……
「阿……姐?」
燼曜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又重得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顫抖著,又向前邁出了一步。
那怪魚似乎被聲音驚動,掙扎得更加劇烈。
縛魂索乃魂力所化,對魂魄有著天然的壓制力,它越是掙動,魂魄便越是痛苦,嘶吼聲也愈發悽厲。
「別……別動……」
燼曜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安撫,可那隻懸在半空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他看著那張扭曲的、屬於怪物的臉,努力想從上面找出哪怕一絲一毫屬於姐姐的痕跡。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只有屬於深淵的污穢,和被魔化後只剩下吞噬本能的瘋狂。
「我是阿曜啊……」他往前又挪了半步,離那怪魚不過五尺之遙,聲音裡帶上了泣血般的哀求:「阿姐,你看看我,我是燼曜……」
他多希望,這聲熟悉的暱稱,能像一把鑰匙,打開那被層層污穢包裹的記憶之鎖。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怪魚更加狂躁的嘶吼和撲騰。
周圍的人都沉默著,靜靜地看著這幕人間慘劇。
這太慘了。
親眼看著至親之人變成這般六親不認的怪物,比直接看著她死在眼前,還要殘忍百倍。
就在這時,那瘋狂掙扎的怪魚,動作忽然一頓。
它停了下來。
那雙渾濁的、只有暴虐與饑渴的眼珠,緩緩轉動,似乎……真的落在了燼曜的身上。
一時間,它不叫了,也不動了,就那麼靜靜地趴在沙地上,與燼曜對視。
一種詭異的死寂。
燼曜的心,在那一瞬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後又猛地拋向了雲端!
她……她有反應了?
她是不是……記起了什麼?
「阿姐?」
燼曜的聲音里,是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狂喜與希冀。
他眼中的冰藍,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火種,瞬間燃燒起來。
希望,哪怕只有一絲,也足以讓溺水之人爆發出無窮的力量。
他忘記了危險,忘記了旁人的存在,忘記了那是一頭能生撕同類的怪物。
他只看到,那是他的姐姐,她正在看著他!
他試探著,又向前邁了一小步,身體微微前傾,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想要離她……更近一些。
「阿姐,你……」
就在他開口的瞬間,異變陡生!
方才還靜若死物的梅花怪魚,毫無徵兆地,猛然暴起!
它那被縛魂索捆縛的身體,竟如一張被壓至極限的強弓,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驟然彈起,張開那布滿交錯獠牙的血盆大口,帶著一股腥臭到令人作嘔的狂風,閃電般地朝燼曜的脖頸咬去!
它剛才的安靜,根本不是記起了什麼,而是一個捕食者在攻擊前,最完美的偽裝與潛伏!
「小心!」
一聲悶雷般的暴喝炸響。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魁梧如鐵塔的身影橫插而入。
白寒鐵一把拽出燼曜。
怪魚咬了個空,又嘶吼起來。
燼曜癱坐在沙地上,雙目失神,怔怔地望著在縛魂索下再度瘋狂翻滾嘶吼的「姐姐」。
那張俊美如冰塑的臉上,所有的血色都已褪盡,只剩下一種死灰般的蒼白。
希望破滅的瞬間,抽走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無盡的哀傷與痛苦,如潮水般從他身上瀰漫開來,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