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龍宮
漢子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柔和力道傳來,他那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抱住的舵輪,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對方接管了。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濕漉漉的甲板上,眼睜睜看著安槐單手扶住了比她人還高的巨大舵輪。
下一刻,他看到了畢生難忘的景象。
只見安槐眼神淡漠,手下看似隨意地轉動著舵輪。
整艘龐大而笨重的「海龍王」號,在她手中仿佛變成了一個輕巧的玩具。
一個山頭般高的巨浪迎面撲來,船上所有人發出絕望的尖叫,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船毀人亡的撞擊並未到來。
「海龍王」號的船頭詭異地一沉,竟主動迎向了浪頭最底部的凹陷處,整個船身以一種違背航海常理的姿態,在浪涌的縫隙間橫向滑行,如一隻巨大的螃蟹,險之又險地從浪峰之下溜了過去!
浪頭從他們頭頂轟然砸落,卻只帶起了漫天的水霧,船,安然無恙!
「這……這怎麼可能?!」掌舵的漢子失聲叫道:「迎浪而行,這是找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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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實就擺在眼前。
安槐面無表情,手下動作行雲流水。
這艘瀕臨解體的破船,每一次都在最不可能的角度,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了大海的雷霆之怒。
船上的人從最初的驚恐,到中途的麻木,再到此刻,心中只剩下了一片空白的敬畏。
顛簸漸漸變得有規律,雖然依舊劇烈,卻不再有那種隨時會散架的恐慌感。
船,穩住了。
安槐這才側過頭掃過甲板上橫七豎八的漁民。
「我們是來救你們的。」安槐說:「我們在望海村借宿,聽村長說你們出事了。我的人水性好,便出海來尋。」
一番話,平鋪直敘,卻如同一道暖流,瞬間擊中了這些在絕望中掙扎了許久的漢子們。
「恩人!活菩薩啊!」
「謝謝……謝謝恩人……」
一個老漁民掙扎著跪倒在地,就要磕頭,臉上老淚縱橫。
「行了。」安槐淡淡地打斷了他們:「留著力氣幹活。」
她下巴朝著船舷外點了點:「你們的同伴還在水裡,配合我的人,把他們拉上來。其他的話,等活下來再說。」
「對!救人!快救人!」
「繩子!把所有的繩子都拿出來!」
漁民們到底是常年與海搏命的漢子,骨子裡的堅韌被激發了出來。
他們互相攙扶著站起來,用繩子將自己的腰固定在船舷或桅杆上,然後開始尋找落水的同伴。
紅蓮也已經從另一艘小船上盪了過來,她身手矯健,立刻開始指揮眾人。
「你們幾個,去那邊!看到人就扔繩子!拉不動就喊!」
「你,把那邊的漁網解開,隨時準備撒下去撈人!」
狂風中,燼曜在水裡救人,紅蓮在船上調度。
一幅奇異的畫面就此展開。
大海依舊狂暴,雷電在頭頂肆虐。
「海龍王」號在安槐的操控下,如同一塊堅實的礁石,任憑風浪拍打,自巍然不動。
而燼曜,則徹底化身為了這片狂海的精靈。
漁民們用繩子把自己固定在船邊,抹一把臉上的海水,心驚膽戰地朝海里望去。
他們只能看見,在那滔天的浪花里,偶爾會閃過一道矯健的影子。
每一次看到他被巨浪覆蓋,漁民們的心都揪到了嗓子眼。
可每一次,他又會毫髮無傷地出現在另一處。
那不是掙扎求生,那是一種遊刃有餘的巡視。
仿佛這片能吞噬一切的怒海,只是他的後花園。
這水性……得多好啊。
「拉!用力拉!」
紅蓮的喊聲響起,幾個漁民立刻合力,將燼曜推上來的一名落水者拽上了甲板。
「咳咳……咳!」那人吐出幾口海水,雖然虛弱,但還活著。
希望,在每個人心中重新燃起。
……
最後一個落水者被救上了船。
「噗通」一聲輕響,一道身影靈活地翻上了甲板。
正是燼曜。
他渾身濕透,長發貼在臉頰和肩上,水珠順著他俊美絕倫的臉龐滑落。
他隨手抹了一把臉,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船上的漁民們一擁而上,感激的話語哽在喉嚨里,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是用一種看神仙般的眼神,敬畏地看著他。
「這風浪很奇怪。」
燼曜看向安槐,沉聲道:「按照此地的洋流和天時,不該有這麼大的風浪。更奇怪的是,水下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攪動,掀起了底層的暗流。但它……又沒有靠近我們。」
燼曜的話讓所有漁民臉色一變。
「什麼東西?」一個年輕漁民顫聲問道。
「不知道。」燼愈搖頭:「一股很龐大的氣息,它似乎在發怒。」
他說著,目光掃過船上的漁民。
「你們是不是幹了什麼?」
此話一出,甲板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被救上來的漁民們,一個個低下頭,眼神躲閃。
之前那個掌舵的漢子,也是這艘船的船老大,名叫孫大海。
他看著自己被救回來的夥計們,又看了看安槐和燼曜,臉上血色盡褪。
他「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甲板上,對著安槐和燼曜,狠狠地磕了一個頭。
「恩人……神仙……我們……我們有罪!」
孫大海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無盡的悔恨。
「我們對村長撒了謊!我們不是出來捕魚的!我們是……我們是來尋寶的!」
安槐眉梢微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繼續。
孫大海羞愧得無地自容,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他一層層打開,露出裡面的一角殘破的羊皮卷。
「前些日子,我……我出海時,無意間撈到了這個……」
他指著羊皮卷,上面用硃砂畫著一些古怪的符號和一條歪歪扭扭的航線。
「我找人瞧過,說這……這就是去水晶宮的海圖!我……我被豬油蒙了心,想著發一筆橫財,就帶著一幫兄弟,按著海圖找了過來。」
孫大海的聲音越來越低,頭也垂得幾乎要埋進胸口。
「我們到了海圖標示的地方,那裡什麼都沒有。我們不甘心,就在那附近徘徊。有個夥計說,傳說里,要見到龍宮,得有『龍王令』。我們沒有龍王令,但……但是傳說里還說,龍王喜血食……」
說到這裡,他渾身一抖。
「我們……我們就宰了一頭活羊,把羊血和內臟都丟進了海里……剛丟下去沒多久,天就變了,這風浪……就是從那個時候起來的!」
孫大海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驚恐。
「那攪動海水的東西……肯定就是被我們激怒的海龍王!它是在懲罰我們!是我們貪心,是我們褻瀆了神靈,才害得大家差點都死在這裡!」
安槐的目光落在那張所謂的「海圖」上。
那上面用硃砂畫的,根本不是什麼航線,而是一種古老的獻祭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