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能死不能丑
頓了頓,補充一句。
「他比我更慘,袍子被我燒了八個洞,臉也燎了一半,比我還狼狽!還斷了一隻胳膊……」
說到這裡,她臉上竟然還露出一絲得意。
眾人聽得面面相覷,這還打出得意洋洋來了?
「後來呢?」黎四忍不住問。
「後來?後來我倆都打累了,法力耗盡,一人占著一塊石頭,坐那兒喘氣。誰也奈何不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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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蓮攤了攤手:「那和尚喘勻了氣,大概也發現我雖然妖氣重,但身上沒沾什麼血腥業障,不像濫殺無辜的。他就問我,『女施主,你既非惡鬼,為何一身鬼氣,流連人間?』」
「這時候我才想起來。」
紅蓮得意地一挺胸,儘管動作牽動了傷口,疼得她齜牙咧嘴:「我把咱們緝妖司的腰牌往他臉上一拍,那和尚當場就傻眼了。」
這番話,她說得是盪氣迴腸,仿佛剛剛經歷的不是一場兩敗俱傷的惡鬥,而是一次光榮的普法教育。
白寒鐵嘴角抽了抽,小聲嘀咕:「你早點掏令牌呀,何至於打成半死不活……」
「你說什麼!」紅蓮耳朵尖,一個眼刀飛過去。
白寒鐵脖子一縮,立刻閉嘴。
安槐沒有理會他們的插科打諢,她靜靜地聽著,問道:「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聊起來了,反正也打不動了,都走不動了。」
「我跟他說了最近京城裡孩童失了七情,變成木頭人的事情。那和尚聽完,臉色就變了。他說他法號叫『不念』,是從金山寺雲遊出來的。他說他想起一件事。」
堂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知道,這才是重點。
紅蓮的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不念和尚說,他初到京城時,曾去過城南的『無悲寺』掛單。他發現那寺中的僧人,有些不對勁。」
「怎麼個不對勁法?」安槐追問。
「太『靜』了。」紅蓮努力回想著不念和尚的話:「他說,佛門弟子修行,講究戒除貪嗔痴,追求心如止水。但無悲寺的僧人,給他的感覺不是心如止水,而是……一潭死水。」
「他們對任何事都表現出一種極致的冷漠,不是修行得來的淡然,而是一種……沒有感情的漠然。就像,就像那些丟了七情的小孩一樣!他當時還以為是那寺廟的修行法門獨特,沒太在意。現在想來,細思極恐。」
無悲寺!
孩童七情!
漠然的僧人!
幾條線索在安槐的腦海中瞬間串聯起來。
那以七情為食的情魘蟲,會不會就和這古怪的寺廟有關?
「我聽他這麼一說,也覺得這事兒蹊蹺。那和尚雖然打架不講理,但人看著還挺正派的。」
紅蓮最後總結道:「所以,我和他約好了,大家先養養傷,明日午時一起去無悲寺探個究竟。」
她說完,期待地看著安槐。
「主子,我這算不算……因禍得福,打探到了重要情報?」
堂內一片寂靜。
白寒鐵張著嘴,看看紅蓮,又看看安槐,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所以,鬧了半天,那個把紅蓮打得半死的仇人,轉眼就成了並肩作戰的盟友?
這世道,變化也太快了。
安槐看著紅蓮,那冰冷的眼眸中,終於融化了一絲暖意。
「算,很不錯,辛苦了。」
「明日,我同你一起去。」
然而,預想中紅蓮士氣大振的場面並未出現。
堂中寂靜了片刻,那剛剛還耀武揚威、口若懸河的姑娘,此刻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下來。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身上破敗的衣衫和青紫的傷痕,摸了摸還腫著,還有血跡的連,方才那股子得意勁兒蕩然無存。
眾人正感奇怪,卻見她肩膀微微聳動,竟是帶上了幾分哽咽。
「怎麼了?」安槐清冷的聲線里,難得地帶上了一絲關切。
這一問,仿佛捅破了什麼開關。
「嗚……主子……」
她這一哭,石破天驚。
白寒鐵嚇得差點又把刀扔了,瞠目結舌地看著她:「姑奶奶,你這是唱的哪一出?人不是沒死嗎?那和尚不也成盟友了嗎?你哭什麼?」
黎四也是一臉不解:「紅蓮姑娘,你是不是傷口疼?」
「不是!」紅蓮抹了抹臉:「主子……你看我這樣子……我沒臉見人了!我明天咱們出去啊!頂著這張豬頭臉,不得讓人笑死!」
她指著自己臉上的淤青,胳膊上的劃傷,悲痛不易。
眾人:「……」
鬧了半天,不是因為被人打得半死而委屈,也不是因為查到線索而激動,而是因為……破了相?
白寒鐵嘴唇動了動,正要說話,被紅蓮一個眼刀制止。
「你別說話,你懂個屁!」
你一個皮粗肉厚大老爺們,我跟你可不一樣。
安槐笑了。
「都下去吧。」她說:「紅蓮跟我來。」
她引著紅蓮進了內室,關上門。
安槐在蒲團上坐下,對紅蓮招了招手。
紅蓮在她對面坐下。
安槐伸出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隨著她心念微動,一抹微光在她掌心匯聚,緊接著,一個約莫一尺來高的木偶,憑空出現在她手中。
那人偶眉目宛然,身形窈窕。
它被雕刻得極為精細,連髮絲都根根分明,周身散發著一股古樸而溫潤的氣息,正是承載紅蓮魂魄的木偶。
「坐好。」安槐吩咐道。
紅蓮立刻乖乖盤膝坐正,不敢有絲毫怠慢。
安槐將那木人偶懸於紅蓮頭頂三寸之處,隨後閉上雙眼,指尖掐訣。
一絲絲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靈力,如春雨潤物,從她指尖逸出,緩緩注入木人偶體內。
嗡——
木人偶周身泛起一層柔和的紅光,光芒如水波般向下流淌,將紅蓮整個籠罩其中。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紅蓮臉上那塊難看的淤青,在紅光的照耀下,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青紫轉為淡黃,再由淡黃徹底消散,恢復了原本的白皙。
她胳膊上被法器劃破的傷口,血跡早已凝固,此刻竟也緩緩癒合,連一絲疤痕都未曾留下。
那些被燎得焦黑的衣角,竟也奇蹟般地恢復了原樣。
整個過程,不過一刻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