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交給為師
塵土飛揚。
眾人定睛一看。
正是周鬼眼。
他現在還是風度翩翩的公子哥。
只見他雙手死死撐著膝蓋,彎著腰,張大嘴巴,像是一頭剛犁完十畝地的老黃牛,拉風箱似的拼命喘著粗氣。
「呼……呼……呼……」
周鬼眼喘得上氣不接下氣,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怎麼……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老天爺啊!
懷裡那枚母鈴突然發了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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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點把他嚇死。
那哪是搖三下啊!
那動靜,分明是連搖了三百下!震得他半邊身子都麻了,懷裡的銅鈴差點當場炸成碎片!
周鬼眼魂都嚇飛了,還以為安槐在皇宮裡碰上了什麼千年屍王、萬年老怪,正在被人按在地上抽魂煉魄呢!
他連手裡的鐵鍬都顧不上扔,提著一口氣,嗖嗖嗖就到了皇宮。
「怪……怪物呢?」
周鬼眼一邊大口喘氣,一邊警惕地抬起頭,做好了隨時拼命的架勢:「哪個不長眼的敢動老子的徒弟?」
然而,等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巷子裡靜悄悄的。
哪有什麼千年屍王?
只有他的乖徒弟,正瞪大眼睛看著她。
周鬼眼眨了眨眼,喘氣的聲音漸漸停了。
他緩緩直起腰,目光從左到右,一點一點地掃過整條宮巷。
這一看,周鬼眼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
只見兩側堅固無比的紅牆,像是被幾百頭髮狂的野豬拱過一樣,密密麻麻全是深坑,琉璃瓦碎了一地。
腳下的青石板沒有一塊是完整的,全都翻了天。
再看面前這群人。
五大三粗的白寒鐵,腦門正中間頂著一個紫得發黑的大包,頭上還蹲著一隻瑟瑟發抖的烏鴉——仔細一看,不是烏鴉,是九條那隻扁毛神鳥!
平日裡最愛臭美的紅蓮,這會兒半截水袖沒了,頭髮散亂得像個雞窩,裡頭還插著好幾片枯樹葉。
糰子臉色慘白,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揉著嗓子,眼眶紅紅的,看著可憐兮兮。
一萬更慘,滿臉都是黑灰,原本梳得整齊的頭髮全被吹得往後立著,嘴唇上還沾著半片爛菜葉。
就連一向沉穩威嚴的三皇子靳朝言,那一身墨色長袍的肩頭和下擺,也全都是厚厚的石粉與草木灰。
最後,周鬼眼的目光落在了安槐身上。
安槐倒是沒有旁人那麼狼狽。
她衣衫整潔,髮髻未亂,端端正正地站在那兒。
不像受傷了。
可是,她那張素來清冷淡漠的小臉,此刻黑得跟鍋底灰沒什麼兩樣,腮幫子微微鼓著,嘴角往下撇,一雙寒潭似的眸子裡寫滿了「我很不爽」四個大字。
周鬼眼太了解自己這個寶貝徒弟了。
她要是占了便宜,臉上必定是雲淡風輕,甚至還會露出幾分淺笑。
可她一旦擺出這副死人臉,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她吃癟了!
而且是吃了天大的虧,連場子都沒找回來!
周鬼眼倒吸一口涼氣,收起摺扇,難以置信道:「出什麼事了?誰把你們打成這樣?」
他圍著眾人轉了半圈,越看越心驚:「這京城裡頭,還有人能把你們這一大家子揍成這副德行的東西?」
安槐上前一步,拽住周鬼眼的袖子。
叨叨叨叨。
把今天晚上的事情說了一遍。
當然不該說的沒說。
周鬼眼聽完,明白了。
「啪!」
周鬼眼手腕一抖,灑脫無比地展開了手裡的象牙摺扇,裝模作樣地在胸前扇了兩下。
剛才那個氣喘吁吁、狼狽不堪的模樣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派世外高人的傲慢與從容。
「我當是什麼了不得的玩意兒呢!」
周鬼眼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搞了半天,就是一個死物成精的器靈?就這麼個破爛玩意兒,也值得你們一群人折騰得雞飛狗跳?」
他恨鐵不成鋼地搖著頭,嘖嘖有聲:「丟人!這事兒要是傳到陰曹地府去,老子這張英俊瀟灑的臉往哪兒擱?」
大家都不服氣。
他們幾個雖然平時都挺謙遜,其實是自信的。
特別是安槐,覺得他們這幾個人加起來,應該可以在京城橫著走。
沒道理會輸的那麼誇張。
「師父。」安槐不甘心:「你教我的時候,是不是藏私了?」
周鬼眼差點沒氣死。
但是他就算眼睛都快瞪出來也沒用,安槐今天太委屈了。
其他才不吱聲。
師徒倆的問題自己解決,站隊是會得罪人的。
半晌,周鬼眼嘆口氣。
「行了行了,你受委屈了。」周鬼眼說:「都是師父沒教好。別擔心,這事情交給我,我肯定把那東西給你抓來。」
「當真?」
周鬼眼拍胸口:「那是自然。包在我身上。」
安槐滿意地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
周鬼眼揮了揮扇子,像轟蒼蠅一樣轟他們:「都趕緊回去休息吧!看看你們一個個灰頭土臉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剛從煤窯裡頭逃荒出來呢!別在這兒杵著礙我的眼了,走走走!」
既然師父這麼主動地把雷攬了過去,做徒弟的要是再搶著幹活,那就是大大的不孝了。
安槐二話不說,轉身就走:「我們回去睡覺。」
「哎!老爺子您慢忙,小的們先撤了!」
白寒鐵如蒙大赦,頂著頭上的九條,捂著腦門上的大包,腳底抹油溜得比誰都快。
紅蓮拎著破裙子,糰子拽著還在傻樂的一萬,一眨眼的工夫,就跑得沒影了。
靳朝言沖周鬼眼微微頷首,邁開長腿,與安槐並肩離開了小巷。
熱鬧的宮巷,轉眼間就只剩下了周鬼眼一個。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一層灰燼。
見徒弟和外人全都走了,周鬼眼臉上那副不可一世的高人架子,瞬間垮了下來。
「嘶……累死老子了……」
他揉著發酸的小腿肚子,毫無形象地齜牙咧嘴,在院牆外的巷道里慢悠悠地轉了一圈。
……
另一頭。
兩人一路回到寢宮。
殿內燭火通明,四角燃著獸首炭盆,暖意融融。
一進殿門,借著明亮的燭光,兩人才看清彼此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