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信我,上吊有用
沒有半分臆測,全是基於她對周鬼眼多年相處的了解,以及對雙方實力的精準判斷。
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靳朝言負手站在桌畔,眉頭緊鎖。
安槐這一番剖析條理分明,嚴絲合縫,把昨晚所有的不合理之處全都串了起來。
若是換作旁人,他還能從動機上反駁一二。可對方是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鬼,行事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他一時間竟也找不到半點反駁的詞兒。
半晌,靳朝言嘆了口氣,說出了一個極其看清現實的問題。
「就算你猜得全對,昨晚劫走器靈的就是周前輩。」
靳朝言看著安槐,語氣很實在:「可師父那麼厲害,連你都遠不是他的對手。他若真鐵了心要做什麼事,你也擋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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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查不查得出來,似乎根本改變不了結果。
安槐聞言,愣了一下。
她歪了歪頭,認真地琢磨了片刻,隨即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
「那不是一回事。」
靳朝言微怔:「怎麼不是一回事?」
「外人做壞事,我得靠打。打不過,那就只能認栽。」
安槐頂著那張清冷孤高、不染凡塵的臉,用一種商討軍國大事般嚴肅的口吻說道:「但師父不一樣。我雖然打不過他,但是我能一哭二鬧三上吊。他最煩這個,我未必就擋不住。」
靳朝言:「……」
無言以對。
他端著茶盞的手僵在半空,目光複雜地打量著眼前的女子。
眉如遠山,眼似寒潭,站在那裡便是一塊捂不熱的萬年玄冰。
靳朝言實在很難在腦海中勾勒出,安槐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嚎啕大哭的畫面。
更何況還有最後那一招。
「你……」靳朝言嘴角極輕微地抽動了一下,艱難開口:「上吊……吊的死嗎?」
就安槐的本事,脖子掛在麻繩上,怕是把房梁拽塌了也死不了吧?
安槐正色:「要的是態度。」
靳朝言試探問:「吊過?」
安槐點點頭,神情坦然得沒有半點羞愧:「早些年他逼我背那些拗口的古怪咒訣,我不想背,就把白綾往他床頭的房樑上一栓,把舌頭吐出來老長,半夜三更在他腦袋頂上盪鞦韆。」
「盪了三宿,他就服軟了。」
安槐總結道:「對付他,臉皮厚比拳頭硬管用得多。」
靳朝言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默默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
這一師一徒,一個賽一個的邪門,根本不能用活人的路數去揣摩。
「不過,在哭鬧之前,我得先拿到准信。」
安槐轉過身,在殿內緩緩踱了兩步。
要是沒憑沒據就直接去鬧,以周鬼眼那胡攪蠻纏的性子,指不定還要倒打一耙,說她沒良心污衊師尊。
「不行,我得試探他一下。」安槐停下腳步,眸光微冷。
靳朝言放下茶盞,不免有些好奇:「你要怎麼試探?」
安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伸手拍了拍案上焦黑的橫霄破虜矛。
周鬼眼要抓的人,三魂七魄,不是還少三魂嗎?
再有一日,就是再次做法,將那器靈主人的三魂強行從地底下拘出來的日子。
「師父不是要抓器靈的主人嗎?那我就給他造一個器靈的主人。」
靳朝言眉頭一挑:「造一個?」
「不錯。」安槐志在必得:「他要在地下拘魂,我就提前捏三個假魂塞進地底下。」
「這樣,等他對三魂七魄動手,我就知道他要做什麼。」
靳朝言聽明白了她的盤算,卻不由得有些擔憂:「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弄虛作假,萬一被他提前看穿,豈不是打草驚蛇?」
「旁人造假,自然瞞不過他。」
安槐淡淡道:「但我這一身本事都是他教的,他看東西的習慣、查探陰氣的路數,我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更何況,這橫霄破虜矛如今在我手裡。」
她低下頭,看著長矛里那最後一絲奄奄一息的殘魂。
「我把這器靈最後一點本源金煞剝下來,包裹在假魂外頭做殼。只要不散去這層殼,哪怕是師父的鬼眼,隔著地脈陰氣看過去,也只會當成是同源的主僕氣息。」
靳朝言看著她主意已定、不容置疑的模樣,知道自己再勸也是白費口舌。
他向來拿她沒辦法。
「罷了。」靳朝言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縱容的無奈:「你既想試,那便試吧。你們師徒倆鬧,我也沒辦法。」
安槐當即開始搗鼓那三個用來魚目混珠的「假魂」。
造假這活兒,說難不難,說易也不易。
安槐又雕刻了三個木頭人,分別代表器靈主人的天魂、地魂、命魂。
接著,將橫霄破虜矛中殘存的氣息一絲絲抽離出來,嚴嚴實實地織成三件無形的「煞氣外衣」,套在了木頭人身上。
做完這一切,安槐趁著夜色,催動地底深處的老樹根系,悄無聲息地將這三個假魂送入地下深處。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接下來,皇宮裡風平浪靜。
周鬼眼天天在寢宮裡吃吃喝喝,第七天,終於出來了。
他頂著那張十八歲少年般俊俏白淨的臉,穿一身月白錦袍,手裡搖著摺扇,風度翩翩迷死人。
入夜。
天上沒有月亮,厚重的烏雲壓著巍峨的宮牆,黑沉沉的叫人喘不過氣來。
黎四、黎五帶著一隊精銳暗衛,守在百步之外的宮道兩頭,連只夜貓子都鑽不進來。
冷風卷著地上的枯葉,在空曠的廢苑裡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輕響。
院子正中央的青石地上,立著一張臨時搭起的八仙桌,充作法壇。
桌前三尺處,那根焦黑的橫霄破虜矛被倒插在青磚縫隙里,矛尾朝天,矛尖深深沒入泥土之中,作為溝通地脈、引魂出土的陣眼。
時辰將至。
周鬼眼一改平日裡吊兒郎當的模樣,收起了那把從不離手的摺扇,將其插在後領里。
他負手走到法壇前,先是仰頭看了看黑漆漆的夜空,又低頭瞅了一眼插在地上的破鐵矛。
「都退後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