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爾虞我詐
瞬間,空曠的廢苑中央,只剩下安槐一人。
她緩步走到那根倒插在地的橫霄破虜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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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鬼眼方才那一番折騰,雖然抓走的是她塞過去的假魂,但那拘魂大陣的威力卻是實打實的。
青石地面早已寸寸龜裂,地底深處原本由幕後之人布下的鎖魂禁制,也被周鬼眼那霸道的搖鈴聲震出了幾道巨大的豁口。
「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氣。」
安槐低聲呢喃了一句。
若是叫她自己來破這地底禁制,還得費一番手腳,弄出好大動靜。如今周鬼眼免費幫她把最硬的烏龜殼給砸爛了,她只需順著這豁口伸手進去撈人即可。
這師父,關鍵時刻還是挺好使喚的。
安槐神色微斂,周身氣息驟變。
如果說周鬼眼作法時是鬼火繚繞、聲勢浩大,那麼安槐動起手來,便是死寂與陰森。
她沒有搖鈴,沒有念咒,甚至連腳都沒挪一下。
只是緩緩蹲下身,伸出那雙白得近乎透明、連血管都清晰可見的手,輕輕按在了龜裂的青石地面上。
一股陰寒之氣,從她掌心轟然湧出,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如墨汁滴入清水,瞬間滲透了整片大地。
「咔、咔、咔……」
極輕微的聲響從地底傳來。
遊廊下,眾人只覺得腳底板猛地竄起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
緊接著,廢苑內那幾株枯死多年的老樹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成百上千條漆黑如墨、粗壯如蟒的樹根,散著絲絲縷縷如同活物般的烏黑長髮,順著安槐掌心下的地縫,瘋狂地往地底深處鑽去!
三丈、五丈、十丈!
越過方才埋藏假魂的淺層,直接扎進了地脈最深處的陰寒泥沼之中。
那裡,有一座早已被周鬼眼震碎了一角的暗紅血陣。
陣眼之中,三團微弱、扭曲、卻散發著純正生魂氣息的灰白影子,正瑟瑟發抖地縮成一團。
方才周鬼眼作法時,安槐用老槐樹根將這真正的三魂死死按在底下,屏住了它們的氣息,這才讓周鬼眼撈走了上頭的泥人。
此時,無數條漆黑的樹根與髮絲便如潮水般湧來,瞬間將它們纏了個結結實實!
地面之上,安槐眸光一冷,按在地上的五指猛地收攏,往上一提。
「起。」
清冷的一個字落下。
沒有狂風呼嘯,也沒有飛沙走石。
只有無數漆黑的根系與髮絲從地縫中倒卷而出,在半空中交織成一隻巨大的黑色手掌,裡頭死死攥著三團不斷扭曲掙扎的灰白魂影!
「嗚嗚——!」
那三團魂影一見月光,頓時發出悽厲無聲的哀嚎,拼命左衝右突,想要掙脫黑髮的束縛。
安槐站起身,看都未看那掙扎的魂影一眼,抬起右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拍。
「啪!」
一聲脆響。
那三團魂影就像是挨了一記千斤重錘,瞬間被打得懵頭轉向,凶焰頓消,老老實實地縮成三團鵪鶉大小的灰霧,再也不敢動彈分毫。
靳朝言快步走下遊廊,來到安槐身側,目光緊盯著被黑髮捆住的三團灰霧:「這就師父要找的三魂?」
「嗯。」
安槐點了點頭,將那三團灰霧拉近了一些。
眾人連忙湊上前來,想要看清這三魂的模樣。
然而,黑髮網中,那三團灰霧雖然凝聚不散,卻始終模模糊糊,只能勉強看出三個扭曲的人形輪廓,五官面目好似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怎麼也瞧不真切。
「咦?怎麼還是看不清臉?」糰子繞著黑髮網轉了一圈,有些納悶:「不是說三魂主靈智嗎?乾娘,能不能叫他開口說話?」
「不能。」
安槐搖了搖頭,解釋道:「人有魂魄,魂為陽,主神智記憶;魄為陰,主形體五官。如今七魄皆在師父手中,單憑這天、地、命三魂,就如同有神無體的孤影,聚不成人形,也發不出聲音。」
靳朝言眉峰微挑:「那留之何用?」
「他手中有七魄,沒有三魂,一樣聚不成人形,問不出半個字。」
安槐神色淡然,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用千年老槐木掏空製成的黑木匣子。
她指尖一挑,黑髮瞬間鬆開,將那三團灰白魂影精準地塞進了木匣之中,「咔噠」一聲扣死機關。
「啾。」
廊檐上的九條極有靈性地飛落下來,停在安槐肩頭,張開漆黑的鳥喙。
安槐隨手將黑木匣子往九條嘴裡一塞。
九條脖子一伸,「咕咚」一聲,竟直接將那比它腦袋還大一圈的木匣子吞進了肚子裡,隨後拍了拍翅膀,若無其事地重新飛回樹梢,閉上眼睛繼續打盹。
毀屍滅跡,藏匿贓物,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令人髮指。
做完這一切,安槐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抬腳將地上那些龜裂的青石板往一處踢了踢,淡淡道:「走著瞧吧,不出半個時辰,他自會拿著那七魄來找我。」
廊下眾人齊刷刷地看著安槐,一時間竟無人吭聲。
白寒鐵張了張嘴,最後化作一聲長嘆。
這師徒倆,一個滿嘴跑舌頭,揣著糊塗裝高人;一個表面乖巧聽話,背地裡直接釜底抽薪,拿爛泥巴糊弄師父。
這倆人湊在一塊兒,心眼子加起來怕是比那馬蜂窩的窟窿還要多。
得虧他們是自己人,這要是落在敵人頭上,骨頭渣子都得叫這師徒倆給算計沒了。
「行了,先歇會兒吧。」
安槐看了一眼天色,在心裡默算著時辰。
以周鬼眼那多疑又急躁的性子,回到西廂房後,定然不會真的用什么九陰鬼火去慢慢溫養。他肯定會第一時間布下隔絕陣法,然後迫不及待地揭開封魂符,查看那三魂的成色。
她在假人外頭裹了足足三層陰氣與金煞,周鬼眼要剝到裡頭,確定被騙,大約需要一盞茶的功夫。
時間夠了。
一盞茶後。
安槐放下茶盞,站起身來。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她沒有直接出門,而是先走到法壇邊,伸手在自己潔白的衣袖上用力扯了一把,「刺啦」一聲,扯出一道半尺長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