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不癒合的傷口
暗室里的燭火晃了晃。
靳朝言握著安槐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
「大黑泥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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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頭緊鎖:「到底發生了什麼?」
安槐也沒瞞著他。
將自己進入霍屠識海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屍橫遍野的黑水關,到那個渾身是血卻死戰不退的大將軍霍屠,再到漫山遍野的穿山甲、野豬妖,以及最後那條化作人形、長著一張熟人臉的黑龍。
安槐說得平淡。
「那條黑龍皮糙肉厚,化作原形後,一尾巴差點把霍屠抽死。」
安槐放下茶盞,語氣裡帶著點惋惜。
「我瞧不過眼,就上去幫了一把,拿劍刨了它的龍背,又用陰雷炸斷了它半截龍角。可惜那畜生跑得太快,我還沒來得及去撿那半截龍角回來餵九條,天就裂了,把我扯了回來。」
至於手臂上這道傷,當時場景混亂,不知什麼時候被撓了一下。
確實沒什麼事情,一個小小傷口罷了。
暗室里靜得落針可聞。
靳朝言聽完,臉色非但沒有半分緩和,反而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常年征戰沙場,比誰都清楚這究竟是何等慘烈兇險的修羅場。
更讓他心驚肉跳的,是這其中的兇險關竅。
「你的意思是,你在那三魂的記憶里動了手,受了傷,這傷便原封不動地落在了你的肉身上?」
靳朝言聲音繃得極緊,眼底壓著一股駭人的後怕:
「這只是劃破了胳膊。若是方才你在裡面出了岔子,被那黑龍傷了要害,甚至折在裡面……是不是如今坐在我面前的這具身體,也會當場暴斃?!」
這太危險了。
他在外頭寸步不離地守著,以為不過是一場尋常的探查。
卻不曾想,她竟在短短十幾個呼吸里,隔著數千年的光陰,跟一頭氣候已成的遠古大妖搏了命!
若是她在裡面出了事,他守著這具身體,連出手相救的機會都沒有!
安槐眨了眨眼,看著靳朝言緊繃的下頜線,也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歪著頭琢磨了一下:「按理來說,不應該啊。」
先前查國子監沈鶴一案,或是月亮河發鬼一案時,她也曾窺探過亡魂生前的記憶。
那就像是坐在戲台子底下看戲。
台上的人哭也好,笑也好,被人推下水淹死也好,那都是過去發生過的死物。
看戲的人,怎麼可能被戲台子上的刀劍砍傷?
「那地方邪門得很。」
安槐擰起眉頭,低聲咕噥道:「倒不像是死人的記憶,反倒像是……我真的穿過了陰曹地府,跑到了幾千年前的戰場上,替霍屠打了那一架。」
一滴鮮紅的血珠,順著她白皙的小臂滑落,「啪嗒」一聲,砸在桌面上。
靳朝言瞳孔一縮,不再多想這其中的古怪,當即轉身朝暗室門外沉聲喝道:
「黎四!拿傷藥來!」
守在門外十步遠的黎四立刻應了一聲,腳步聲匆匆遠去。
「不用。」
安槐擺了擺右手,渾不在意地說道:「就這麼點皮肉小傷,哪用得著那麼麻煩。」
她雖然借了永安侯府這位大小姐的肉身,但這具身體早就被她用精純陰氣洗鍊過了。
別說是凡俗的刀劍傷藥,便是太醫院裡的靈丹妙藥,對她而言還不如吞兩隻惡鬼來得管用。
只需陰氣一轉,眨眼就能長好。
方才剛醒過來時,體內陰氣散亂,沒能壓住傷口上那絲妖氣,如今緩過神來了,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你看好了。」
安槐甚至還存了幾分安撫靳朝言的心思,抬起右手,五指併攏,指尖縈繞起一層淡淡的黑霧。
她伸出手,在自己左臂的傷口上方輕輕一撫而過。
黑霧掠過皮肉,涼絲絲的。
安槐收回手,自信滿滿地垂眸看去。
暗室里靜悄悄的。
只見那截如玉的小臂上,三寸長的血口子依然大喇喇地敞著,皮肉翻卷,甚至連半點收口的跡象都沒有。
安槐:「……」
靳朝言:「……」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安槐臉上的從容僵了一瞬,輕咳一聲:「方才沒使勁。」
她收斂了神色,眼底浮起一抹凝重。
這一次,她沒有只用指尖拂過,而是直接將整個右手手掌覆在了左臂的傷口上。
丹田魂海之內,磅礴的九幽陰氣轟然運轉,順著她的右掌掌心,源源不斷地往傷口處灌注進去!
暗室內的溫度驟然下降,桌上的紅燭火苗被凍得縮成了一小團綠豆大小。
然而,就在她的陰氣觸碰到傷口邊緣的剎那——
「嗤!」
一聲極輕、卻極刺耳的聲響,從她掌心底下傳出。
盤踞在傷口皮肉間的那幾絲黑金色妖氣,非但沒有被陰氣驅散,反而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螞蟥,猛地昂起頭,兇悍無比地朝著湧來的陰氣反咬了一口!
黑金光芒一閃,竟硬生生將安槐灌入的陰氣撞得潰散開來!
安槐悶哼一聲,眉心狠狠一跳,緩緩移開了右手。
傷口還是那個傷口。
半點變化也無。
甚至因為方才陰氣的刺激,傷口深處的黑金色氣息蠕動得更快了。
鮮紅的血液順著傷口邊緣慢慢滲出來。
流得不算快,一滴接著一滴,順著她的手腕往下淌,將那截素白的衣袖染出了一大片刺目的暗紅。
怎麼運功,都止不住。
安槐盯著那道不斷滲血的口子,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這下,靳朝言徹底慌了神。
「黎四!黎五!!」
靳朝言猛地拉開暗室的鐵門,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焦躁與戾氣:
「死哪兒去了!藥呢?!」
「來了來了!陛下,藥來了!」
黎四和黎五兩兄弟幾乎是腳不沾地地沖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藥箱。
靳朝言一把奪過藥箱。
藥箱裡擺著大燕皇室秘制的「白玉生肌膏」與「赤血斷續散」。
這都是邊關將士用來保命的頂好傷藥,莫說是三寸長的小口子,便是被大刀砍斷了半條胳膊,只要把這藥粉敷上去,也能在三個呼吸內止住血。
靳朝言抓起那瓶赤血斷續散,拔掉塞子,小心翼翼卻又急切地往安槐手臂上的傷口倒去。
他的手很穩,可仔細看去,那雙握慣了重劍的修長手指,指尖竟在微微發抖。
暗紅色的藥粉剛一落到傷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