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你是龍
男人終於掀起眼帘,那雙與靳朝言一般無二的深邃黑眸里,卻盛滿了冷漠與疏離。
「我們不認識。」
「是麼?」安槐不以為意:「那不如,你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沉默了片刻,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玄寂。」
玄寂。
一個聽起來就像是已經在深山老林里坐化了八百年的道號,跟「靳朝言」這三個字,沒有半分干係。
安槐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設定。
「玄寂。」她輕輕念了一遍,而後問道:「你願意告訴我,你的身份,你的來歷,你為何會沉眠於此,又與那條黑龍,有著怎樣的前因後果嗎?」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與人閒話家常,可每一個問題,都直指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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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寂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周遭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潭水表面凝結起一層薄薄的冰霜。一股霸道絕倫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朝著安槐當頭壓下!
「我看你。」他一字一頓,聲音里淬著足以凍結魂魄的寒意:「是想死。」
尋常修行者,在此等威壓之下,只怕早已肝膽俱裂,跪地求饒。
然而安槐只是靜靜地站著,連衣袂都未曾飄動分毫。她像是感覺不到那股恐怖的壓力,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
「你看,我就知道你不願意說。」
她攤了攤手,神情頗為無奈:「沒關係。」
「你不願意說,我自己看。」
話音落下的瞬間,玄寂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猛地低頭看去。
只見原本墨青色的潭水之中,不知何時,已然布滿了無數細如髮絲的墨綠色藤蔓新芽!
這些藤蔓不知從何而來,悄無聲息地在水中瘋長,如同一個巨大的、布滿脈絡的活物,已經將整個幽潭的水下空間徹底占據!
它們纏繞著他的雙腿,攀附上他的腰腹,甚至有幾根已經蛇一般地遊走到了他的胸前。
而他,竟是毫無察覺!
「你……」玄寂臉色驟變,剛吐出一個字。
安槐的動作,比他的話更快。
啪!
一個清脆的響指,在幽靜的潭底突兀地響起。
「嘩啦——!!」
一瞬間,靜謐的潭水如同炸開的鍋!
無數早已蓄勢待發的墨綠色藤蔓應聲而動,如同千萬條甦醒的蛟龍,從四面八方破水而出,捲起滔天水花,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朝著水潭中央的玄寂狂涌而去!
藤蔓堅韌如鐵,上面布滿了細密的倒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封死了他所有可以閃避的方向!
玄寂眼中寒光一閃,周身氣息轟然爆發!
然而,安槐布下的局,又豈是那麼容易破解的。
這些藤蔓乃是她以自身本源槐木之氣催生,至陰至柔,卻又堅不可摧,專克剛猛霸道之力。
不過眨眼之間,玄寂便被那層層疊疊的藤蔓捆了個結結實實,從脖頸到腳踝,無一處倖免。
藤蔓收緊,將他死死地禁錮在原地,任憑他如何催動力量,都只能讓藤蔓勒得更深,卻無法掙脫分毫。
安槐足尖在青石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翩然飄落,穩穩地停在了玄寂面前的水面上。
她的腳下,水波蕩漾。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三尺。
安槐甚至能看清他長而卷翹的睫毛上掛著的水珠,以及他那雙因為憤怒而燃燒著兩簇幽暗火焰的眸子。
「別這麼看著我。」安槐伸出一根纖白的手指,隔空點了點他的眉心:「我只是有些好奇,想看看你的『來時路』。」
說著,她的手便緩緩抬起,朝著玄寂的額頭探去。
只要她的指尖觸碰到他的識海,她便能像翻書一樣,閱盡他所有的過往與秘密。
就在安槐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皮膚的剎那——
「吼——!!!」
一聲咆哮,猛地炸響!
轟!!
捆縛在他身上的無數藤蔓,竟是在這一瞬間被一股黑金色的狂暴力量盡數震碎,化作漫天齏粉!
玄寂猛地掙脫了束縛!
他一掌拍出,帶起的不是掌風,而是一隻由濃郁煞氣凝聚而成的猙獰龍爪,挾著撕裂空間之勢,直取安槐心口!
這一擊,快得超出了常理!
安槐眼神一凝,卻不閃不避。她來此的目的不是為了與他拼個你死我活。
電光石火之間,她身形一矮,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避開了那致命的龍爪,同時手腕翻轉,如穿花蝴蝶般欺身而上,五指成爪,徑直抓向玄寂的衣襟!
「刺啦——!」
一聲布帛撕裂的脆響。
玄寂胸前的衣衫,被安槐一把扯開,露出了底下結實而蒼白的胸膛。
兩人在狹小的水潭中纏鬥起來。
玄寂的招式大開大合,充滿了毀滅性的暴戾氣息,每一擊都足以開山裂石。
而安槐的身法卻詭譎靈動到了極致,她像一道抓不住的青煙,總能在最驚險的時刻避開要害,同時不斷地尋找著探查他虛實的機會。
她並不想傷他,她只想「看看」。
這反而讓玄寂打得束手束腳,一身通天徹地的本事,竟有大半無處發泄,憋屈到了極點。
「滾開!」
又一次攻擊被安槐巧妙化解,玄寂怒喝一聲,左臂橫掃,黑金色的煞氣如狂鞭般抽出,將四周的石壁都抽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
安槐借力飄退,目光卻死死鎖在了他揮出的那條左臂上。
方才衣衫撕裂的瞬間,她看得分明。
那不是普通的傷。
隨著玄寂力量的催動,他左臂的皮膚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瘋狂地遊走,鼓起一道道猙獰的輪廓!
「就是那裡!」
安槐眸光一閃,不再游斗。
她猛地合身撞進玄寂懷裡,不顧他拍向自己天靈蓋的致命一掌,右手快如閃電,一把攥住了他的左臂手腕!
入手處,一片滾燙,仿佛握住的不是人的手臂,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放手!」
玄寂臉色劇變,手上的力道卻不由自主地頓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的遲疑,給了安槐機會。
她五指死死扣住他的手臂,指尖陰氣流轉,強行壓制住他臂上那股狂暴的力量。
而她的雙眼,則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被她抓住的手臂。
只見玄寂原本光潔的小臂之上,隨著那股黑金色煞氣的涌動,一片片細密的、宛如實質的黑色龍鱗竟從皮膚下浮現出來!
龍鱗之上,黑氣繚繞,隱約構成了一個猙獰的龍頭圖案。
那圖案並非死物,它像是有生命一般,正在皮膚下瘋狂地衝撞、掙扎,一雙暗金色的虛幻龍瞳,正死死地瞪著安槐,充滿了暴戾與驚懼!
那分明就是……方才消失的那條上古黑龍!
它沒有被吞噬。
它竟是與這個男人,融為了一體!
安槐一把按住他那條幾乎要徹底「龍化」的手臂,緩緩抬起頭,對上玄寂那雙震怒與驚疑交加的眸子,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龍,」
「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