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之我不裝了
「蘇讓!你他媽杵台上當門神呢?下來!」
教室里一陣吵吵,讓人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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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讓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的白光,後腦勺像被人用板磚拍過。
他眨了好幾下,才看清自己站在哪兒——講台。
階梯教室的講台,多媒體設備開著,投影幕布上還掛著「2025級新生歡迎儀式」的土味PPT。
台下黑壓壓坐了三四百號人,大一新生,臉上帶著軍訓曬出來的分層色,正用一種看猴的眼神盯著他。
蘇讓在手裡攥著個話筒,有點緊張,不知所措。
旁邊站著個穿白襯衫的中年男人,團委書記,臉已經綠了,正用口型沖他喊:下去!下去!
蘇讓愣了足足三秒。
這場景他熟。
太熟了。
2019年,G城師範,文學院新生歡迎會,他被老鄭——就是旁邊那個臉綠的團委書記——趕鴨子上架,作為新生代表發言。
本來挺正常的。
但上輩子的他,幹了一件傻逼事。
他當著全系新生的面,掏出一束花,對坐在第三排的沈雪表白了。
那束花是他提前藏講台底下的。沈雪是他在新生群里聊了一個月的網友,照片好看,聲音好聽,他以為自己遇見了真愛。
結果呢?
結果沈雪紅著臉接了花,成了他女朋友。
然後花了他四年的錢,花了他畢業後的三年工資,最後跟一個叫杜飛的選秀小鮮肉搞到一起。
倆人嫌他礙事,給他設計了職場的重大失誤,並安排了一場車禍。
蘇讓現在還記得那輛大運撞過來的時候,沈雪坐在副駕駛上,隔著擋風玻璃看了他一眼。
「蘇讓你聾了?」老鄭壓著嗓子吼,已經開始往這邊走了,「給我滾下來!」
台下開始有人起鬨。
「表白!表白!」
「花呢?不是說要表白嗎?」
「蘇讓沖啊!」
幾個男生喊得最大聲,笑得最歡。
上輩子蘇讓不知道他們為什麼笑,這輩子他聽出來了——那不是起鬨,是等著看傻逼。
沈雪坐在第三排中間的位置,穿著軍訓發的迷彩T恤,馬尾扎得高高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紅暈。
她在等。
等那束花,等那句表白,等這個傻逼在三四百人面前把自己舔到位。
蘇讓看著她,忽然想笑。
上輩子他站在這兒的時候,心跳得跟打鼓似的,手心全是汗,話都說不利索。
現在他站在這兒,只覺得腦袋疼,嗓子干,手有點抖——但那是氣的。
氣自己上輩子怎麼那麼瞎,怎麼會選了她。
「蘇讓!」
老鄭已經走到講台邊上了,伸手就要拽他。
蘇讓往旁邊躲了一步,躲開那隻手,順手把話筒舉到嘴邊。
「咳。」
台下安靜了一點。
老鄭愣住。
蘇讓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老鄭。」
他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帶著點沙,懶洋洋的。
「三年前,你把我從網吧揪出來,塞進學生會。」
老鄭的手懸在半空。
台下的人面面相覷。
三年前?我們不都是大一新生嗎?
蘇讓不管他們,繼續說:「兩年前,我曠課打遊戲,你給我扛了一周的處分。」
「一年前,我失戀喝大了,在宿舍樓底下喊你名字罵街,你第二天請我吃了頓早飯,說年輕人嘛,正常。」
老鄭的手放下了。
他看著蘇讓,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疑惑,又變成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蘇讓笑了一下。
「老鄭,這三年,你為我們操碎了心。」
他把話筒往旁邊一放,從講台底下摸出那束藏了一早上的花。
台下有人開始笑。
沈雪的臉紅了,下巴微微揚起來。
然後蘇讓轉身,當著三四百號人的面,把那束花往老鄭懷裡一塞。
「教師節快到了,提前送您的。」
老鄭抱著花,站在講台邊上,白襯衫配紅玫瑰,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吃了二斤芥末。
全場安靜了三秒。
然後炸了。
「臥槽!」
「大一新生給團委書記送花?」
「什麼情況?」
沈雪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最後定格在一片死灰上。
她旁邊坐著的女生捂著嘴笑得直抖。
蘇讓拍了拍手,從講台上跳下來,穿過過道,往階梯教室後排走。
身後老鄭的聲音追過來:「蘇讓你給我站住!這花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蘇讓沒理。
他走到最後一排,在一個靠角落的位置停下來。
那兒坐著個女生,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訓服,頭髮有點亂,正低著頭在本子上寫什麼。
她好像沒注意到剛才發生了什麼,也沒抬頭。
但蘇讓知道她是誰。
她叫安靜。
文學院2班的,跟他一個專業。她媽在學校後勤做保潔,她爸在她高考那年沒了,她靠助學貸款念的大學。
上輩子他不知道這些。
上輩子他眼裡只有沈雪,從來沒注意過這個永遠坐在最後一排、永遠低著頭寫東西的安安靜靜的女生。
後來才知道,他出車禍那天,她剛好路過。
她撲過去抱著他的頭,喊他的名字,喊了整整十分鐘。
救護車來的時候,她手上全是血,臉上全是淚,跪在路邊站不起來。
後來?
後來蘇讓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安靜?」
女生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
蘇讓指了指她本子上壓著的一支筆。
「你的筆掉了。」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支筆——一塊錢一支的塑料原子筆,筆桿上印著「江城師範」的字樣,估計是開學發的。
他把筆放回她本子上。
然後笑了笑。
「有機會請你喝奶茶。」
安靜愣住。
她的耳尖慢慢紅了,從耳朵尖紅到耳根,又從耳根紅到臉頰。
三四百號人看著這一幕。
老鄭抱著花站在講台上,表情複雜。
沈雪坐在第三排,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只有角落裡的安靜,低著頭看著那支筆,紅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讓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個穿洗白軍訓服的女生身上,她低著頭,耳尖還是紅的。
上輩子他錯過了太多。
這輩子,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