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破圈
第八個月,「聲波」遇到了天花板。
日活穩定在十二萬,創作者八百人,內容庫破萬。
但增長曲線變平了,像一輛衝上高原的車,油門踩到底,速度卻提不起來。
「我們需要破圈。」周雨薇在例會上說。
「音樂、舞蹈、文學——這三個品類已經飽和了。」
「怎麼破?」劉奕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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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沉。」周雨薇調出數據。
「三四線城市,二十五歲以上用戶,占比只有8%。那裡有流量紅利。」
「不行,」蘇讓說。
「為什麼?」
「因為那裡的人,不是我們的用戶。」
蘇讓走到白板前,「我們的核心是什麼?是『創作過程』。三四線城市的人,生活壓力更大,他們要的是娛樂,不是創作。強行下沉,會稀釋品牌。」
「那怎麼辦?」張磊問,「等死?」
「上浮,」蘇讓說,「不是下沉,是上浮。做專業內容,做行業認可,做——」他頓了頓,「獎項。」
會議室安靜了。
「獎項?」王浩推了推眼鏡,「我們一個網際網路公司,拿什麼獎?」
「金曲獎。」蘇讓說。
「不是那個金曲獎,是『聲波原創音樂獎』。我們自己設獎,自己評,自己發。獎金從B輪里出,一百萬,分十個獎項。」
周雨薇倒吸一口氣:「一百萬?」
「一百萬買行業話語權,」蘇讓說,「讓專業音樂人知道,『聲波』不只是素人平台,也是專業賽道。讓聽眾知道,這裡的內容,有人背書。」
他看向安靜,「你來當評委會主席。」
安靜愣住了:「我?」
「你寫的詞,三家出版社搶著出。你的直播間,音樂學院的教授都在看,」蘇讓說,「你有資格。」
「但我不是音樂人——」
「你是創作者,」蘇讓打斷她,「創作者最懂創作者。獎項不是評技巧,是評『被看見』的價值。這是只有你能評的東西。」
安靜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但她沒拒絕。
獎項官宣那天,行業震動。
「聲波原創音樂獎」,十個獎項,獎金一百萬,評委會主席是一個二十二歲的大四女生。消息傳出,微博熱搜掛了半天,評論區兩極分化——
「一個大學生當主席?開玩笑吧?」
「安靜啊!寫《驚蟄》那個!她當主席我服!」
「聲波膨脹了,自己給自己頒獎?」
蘇讓沒看評論。
他在後台數據里,看到了真正重要的東西:獎項官宣後二十四小時,專業音樂人註冊量漲了300%。
「上鉤了,」他對王浩說。
「什麼?」
「專業人士的傲慢,」蘇讓笑了,「他們嘴上罵,身體誠實。一百萬獎金,加上『評委會主席是素人』的噱頭——他們想來證明自己比我們專業。」
「然後呢?」
「然後他們發現,這裡不是秀場。」
蘇讓說,「這裡的人,真的在聽。」
頒獎典禮定在六月,大學城體育館。
蘇讓沒出席,他在後台控制室,看著監控屏幕。
安靜穿著借來的禮服,站在舞台中央,手裡沒有提詞卡。
她面前是十個獲獎者,有音樂學院的學生,有酒吧駐唱多年的老炮,還有——
一個五十五歲的退休教師,用電子琴寫歌,直播間粉絲不到一百。
「最後一個獎項,」安靜對著話筒說,聲音有點抖,但很清楚,「『最安靜的創作』。獲獎者,『老周的音樂角落』。」
退休教師走上台,接過獎盃,手在抖。
他對著話筒,只說了一句話:「我寫了三十年歌,第一次有人聽。」
安靜哭了。
她在台上,對著八百個觀眾,對著直播鏡頭,哭了。
但她沒擦眼淚。
她說:「我也是。我寫詞寫了五年,第一次有人聽。不是聽我的詞,是聽我的『過程』。這是『聲波』給的東西。」
她看向控制室的方向,雖然看不見蘇讓,但她知道他在。
「這個獎,不是評誰最好,是評誰最敢。敢開始,敢失敗,敢被人看見。我敢,是因為有人告訴我,『被看見』不丟人。他今天不在台上,但他在每一個直播間裡。」安靜說道。
控制室里,蘇讓看著屏幕上的安靜,看著她眼淚反光的樣子。
王浩在旁邊說:「她比你會說話。」
「她一直比我會說,」蘇讓說,「只是以前不敢說。」
典禮結束,數據炸了。
日活破二十萬,新增用戶里,30%是二十五歲以上,15%來自三四線城市——
不是下沉來的,是被專業內容吸引來的。
「上浮策略,驗證成功,」陳總監在電話里說,「但我要提醒你,安靜現在比你有名了。」
「我知道。」
「你介意?」
蘇讓笑了:「我求之不得。她有名,『聲波』就有名。她是我的岸,我是她的礁石。潮水來了,礁石被淹沒;潮水退了,岸還在。」
陳總監沉默了幾秒:「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
「這麼什麼?」
「這麼會談戀愛。」
「不是談戀愛,」蘇讓說,「是做產品。最好的產品,是讓用戶覺得自己被看見。安靜讓所有人覺得被看見,所以她是最好的產品。」
「那你自己呢?」
「我是後台,」蘇讓說,「用戶看不見,但沒有我,產品跑不起來。」
他掛斷電話,走出控制室。
安靜在走廊里等他,禮服還沒換,眼淚乾了,但眼睛還紅著。
「我搞砸了,」她說,「在台上哭了。」
「你沒有,」蘇讓說,「你證明了『聲波』的價值。真實,比什麼都貴。」
安靜看著他,忽然說:「你後悔嗎?退到幕後。」
「不後悔,」蘇讓說,「因為我看見你了。在舞台上,在光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這是你最該在的位置。」
安靜低下頭,耳朵紅了。
但她沒躲。
「下個月,」她說,「我畢業了。」
「我知道。」
「你會來嗎?」
「會,」蘇讓說,「我會在台下,看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