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寫書
安靜開始寫小說的那天,「聲波」上線了「創作者基金」。
不是補貼,是投資。
平台篩選有潛力的創作者,提供一年的資金支持,不收股權,只收內容的優先合作權。
王浩問蘇讓:「這怎麼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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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盈利,」蘇讓說,「這是土壤。土壤不盈利,但讓樹生長。樹長大了,果實是大家的。」
第一批投資了二十個人,包括「小滿」,包括「驚蟄之後」,包括一個五十五歲的退休教師——「老周的音樂角落」,第一屆「聲波音樂獎」的獲獎者。
老周用這筆錢買了新電子琴,在直播間裡寫完了人生第一首完整的歌。
他說:「三十年前,我寫了前半段,覺得不夠好,扔了。現在,有人在等,我就寫完了。」
安靜的小說也在寫。
她每天去廠房,坐在窗邊的老位置,從早上九點到下午六點,像上班一樣。
但寫的是自己的故事,他們的故事,「聲波」的故事。
桌上堆滿了參考資料——
四年的聊天記錄截圖、直播彈幕的列印件、用戶來信的掃描版。她把它們按時間排列,從大一軍訓開始,一直排到婚禮那天。
蘇讓不打擾她。
他處理協議擴張,處理平台接入,處理越來越多的商務合作。
紅杉資本派來的觀察員是個三十歲的女人,姓林,以前是產品經理,現在學「聲波」的模式,準備回去復刻。
「你們這個『基金』,」林觀察員說,「在其他平台試過,都失敗了。創作者拿了錢,不產出,或者產出質量下降。你們怎麼保證?」
「不保證,」蘇讓說,「我們投的是人,不是項目。人失敗了,我們認。但只要有一個成功,就能帶動一百個。」
「太理想主義。」
「不是理想主義,而是現實主義,」蘇讓說,「網際網路的產品周期是十八個月。但人的創作周期是一生。我們投的是一生,不是十八個月。」
林觀察員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說:「我懂了。你們不是在做生意,是在做基礎設施。像水電煤,像道路橋樑。短期不賺錢,長期離不開。」
「對,」蘇讓說,「而且,我們已經在賺錢了。」
「什麼?」
「安靜的小說,」蘇讓說,「出版社預付了五十萬,影視公司想買改編權,開價三百萬。這是她個人的收入,但因為她是在『聲波』上成長的,她的故事就是『聲波』的故事。這就是品牌溢價。」
林觀察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在用老婆賺錢?」
「我在用老婆證明模式,」蘇讓也笑了,「她寫的小說,主角不是她,是所有創作者。讀者看了,會來找『聲波』。這就是流量,免費的,真實的,有信任的。」
安靜的小說寫了八個月。
名字叫做《網》,和那首沒發表的歌同名。
寫的是一個女孩,從不敢說話,到站在台上,到退到幕後,到成為另一個人的岸。
寫的是一群年輕人,做一個APP,從兩千用戶到一百萬,從琴房到廠房,從種子到協議。
寫的是「被看見」的價值,是「創作過程」的意義,是「網狀結構」如何讓孤獨的人互相連接。
寫到一半的時候,她卡住了。
不知道怎麼結尾。
她去找蘇讓,他正在和QQ音樂的人開視頻會議。
看見她站在門口,他對著屏幕說:「稍等。」然後走出來。
「怎麼了?」
「不知道怎麼結尾,」安靜說,「寫了六個版本,都不對。」
蘇讓想了想,說:「回去看看第一頁。」
安靜回到窗邊,翻開稿紙的第一頁。
上面寫著:「獻給所有在直播間裡亮過的人,和那個在台下舉手機的人。」
她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她的故事,是他們的故事。
結尾不是她一個人寫的,是所有人一起寫的。
她重新坐下來,寫下了最後一段:
「網沒有中心,也沒有邊界。每一個節點都在亮著,也在被看見。如果你是讀者,你也是網的一部分。如果你開始寫,你就亮了。」
書出版那天,「聲波」日活破了一百五十萬。不是推廣的效果,是讀者自發來的。他們在評論區說:「看了《網》,才知道創作可以這樣。」
安靜在直播間裡讀了一段,是結尾。
讀完之後,彈幕刷了很久,她沒有說話,就看著那些字一條一條往上滾。
每一行都是一個名字,一個ID,一個亮著的節點。
蘇讓坐在台下,看著她。
她變了,又沒變。變的是氣場,是說話的從容,是面對鏡頭的自然。
不變的是眼神,還是那樣,亮亮的,看著遠方,但知道他在哪裡。
直播結束,安靜走下台,走到他身邊。
「寫完了,」她說,「接下來,寫什麼呢?」
「寫我們,」蘇讓說,「寫婚後,寫日常,寫『聲波』之後的生活。寫網狀結構,節點如何變老,如何繼續連接。」
「好,」安靜說,「但有個條件。」
「什麼?」
「你要出鏡,」安靜笑了,「以前你退到幕後,現在不行了。讀者要知道,礁石長什麼樣。」
蘇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但我彈吉他,你說話。分工不變。」
「分工不變,」安靜重複,「但位置可以換。有時候你做岸,我做礁石。」
「好。」
他們走出廠房,外面是初夏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