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生根
安靜在北美待了一個月,走了五個城市,辦了五場讀者見面會,做了五場直播。
最後一場在洛杉磯,來了兩百多人,是紐約的六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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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坐不下,很多人站著聽,有人在門口探頭,有人趴在窗台上。
安靜站在台上,看著那些陌生的面孔,忽然想起二十歲那年,她在大學城的台上唱《後來》,底下也是這麼多人。
但現在不一樣了,這些人不是來聽歌的,是來聽故事的。
她讀的是《邊界》的最後一章,寫的是蘇讓在琴房裡等她回來的那段。
讀完之後,她合上書,看著台下。
一個讀者舉手,是個中年男人,頭髮花白,說英文有口音:「你寫的那個人,他知道你在寫他嗎?」
安靜笑了:「知道。他每天都在看。他比任何人都認真,有時候我寫錯了時間線,他會指出來。」
台下有人笑了。
另一個讀者問,是個年輕的華人女孩:「『聲波』真的能讓每個人都被看見嗎?」
安靜想了想,說:「不能。『聲波』只是提供了一個地方。被看見,是你自己的事。你願意寫,願意發,願意被人看,你就會被看見。我們只是那個『願意』的見證者。就像一間屋子,門開著,但你要自己走進去。」
直播結束後,有五十個人註冊了「聲波」海外版。
不多,但比第一次多了。
出版社的人說,書賣了兩千本,不算多,但每個買書的人都在社交媒體上發了帖子,提到「聲波」這個名字。
安靜把這些數據發給蘇讓,他只回了一句:「種子在發芽了。不用急。」
但國內的情況越來越緊。
SoundWave正式上線一個月後,又挖走了三個創作者,這次開價是每年五百萬,還給了股票期權。
王浩在後台看到數據,臉色發白,聲音都變了:「我們的日活掉到三百萬了。創作者新增幾乎為零。過去一周只有兩個人註冊,還是從海外版來的。」
張磊問蘇讓:「我們是不是該做點什麼?不能再這麼等下去了。他們在挖我們的根。」
蘇讓說:「做。但不是反擊,是紮根。他們在地上燒錢,我們往地下紮根。根扎得越深,風就拔不動。」
他在「聲波」上開了一個新欄目,叫「生根」。
每周一期,邀請老創作者講自己是怎麼從零開始的。
第一期是「驚蟄之後」,她現在是很出名的小說家了,但她講的是自己最失敗的時候——
第一篇小說被退了十一次,第十一次的時候她哭了,覺得自己不是寫作的料。
但第十二次,有人留了一條評論:「我看完了。很好。」
就這一句話,她繼續寫了。
她在直播的結尾說:「我用了三年,才寫出第一個被人看見的故事。但如果沒有那三年,我就不會有今天。那三年不是浪費,是紮根。」
第二期是「老周」,那個退休教師。
他講自己三十年前寫的半首歌,為什麼沒寫完——
「那時候覺得不夠好,沒人會在意。現在有人在等了,我就寫完了。」
他說,「慢不要緊,只要還在寫。樹長得慢,但根扎得深。」他的直播間裡只有幾百人,但彈幕刷得很慢,每一條都很長。
兩期之後,日活穩住了,還是三百萬,但不再掉了。
創作者新增從零回到每月兩百人。
不是回來的,是新的。
是那些看了「生根」之後,覺得自己也可以試試的人。
王浩看著數據,忽然說:「蘇讓,你那個『生根』,是對的。我們一直在想怎麼留住人,忘了怎麼讓人長出來。」
蘇讓說:「SoundWave可以買走大樹,但買不走種子。種子在我們這裡,春天來了,還會發芽。」
安靜在芝加哥的時候,遇到一個人。
是個華人女孩,叫林曉,二十四歲,在芝加哥大學讀計算機博士。
她看了安靜的直播,專門坐火車過來,排了兩個小時的隊,只為了說一句話:「我想在『聲波』上開一個技術專欄,寫代碼的詩。可以嗎?」
安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當然可以。『聲波』不只有文學和音樂,還有代碼。代碼也是創作,也是被看見。」
林曉的眼睛亮了,說:「因為我看你的書,裡面說『被看見』是把自己打開。我想把代碼打開,讓別人看見,代碼不只是冰冷的邏輯,也有美感。每一行代碼都是一個句子,每一個函數都是一段故事。」
林曉第二天就註冊了,ID叫「代碼詩」。
她寫的第一篇專欄叫《Hello World》,講她怎麼從一行代碼開始,寫出第一個程序。
她說:「代碼和詩一樣,都是讓人看見另一種世界的方式。Hello World是程式設計師的第一個句子,就像詩人的第一行詩。」
一周後,「代碼詩」有了兩千粉絲。
不是技術圈的人,是普通讀者,他們看不懂代碼,但看得懂她寫的那些話——
關於第一次寫出程序時的興奮,關於調試到凌晨三點終於找到bug的釋然,關於代碼被同事批評時的沮喪。
有人留言:「我不懂代碼,但我懂你。」
林曉把這條留言截圖發給安靜,說:「這就是『被看見』。」
安靜把截圖轉給蘇讓,附了一句話:「種子發芽了。不是我的種子,是新的種子。」
蘇讓回:「這才是網。不是我們種什麼,是他們自己長什麼。林曉是新的節點,以後還會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