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回聲
SoundWave看到劉奕辰的連載後,發動了輿論反擊。
他們在科技媒體上發了一篇長文,標題是《從「聲波」到SoundWave:一個商業間諜的自白》。
文章沒有提劉奕辰的名字,但每一個細節都在指向他——
離開時間、職位、簽約條件,甚至他在SoundWave期間提交的「創作者成長計劃」。
文章說,有人帶著「聲波」的核心機密加入SoundWave,試圖複製「聲波」的模式,失敗後又回到「聲波」充當「精神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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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被大量轉載,評論區吵成一片。
有人說劉奕辰是叛徒,有人說「聲波」在搞惡意競爭,有人問「如果劉奕辰回來了,那他在SoundWave拿的兩百萬是不是贓款?」
王浩在後台看到數據,日活開始往下掉。
不是因為用戶流失,是因為輿論在發酵,新用戶的註冊量斷崖式下跌,原本每天三百多人的新增,降到了不到五十。
那些原本排隊申請「守門人」的新人,也開始猶豫了。
有人在申請欄里留言:「你們的人去了對手那邊又回來,還拿了那麼多錢,我怎麼能確定你們不是另一家SoundWave?」
這條留言被頂到了最高,底下跟了兩百多條回復。
張磊看完文章,把手機摔在桌上。
「他們怎麼能這樣寫?他是去那邊之後才寫的方案,之前什麼都沒帶。他連SoundWave的電腦都沒碰過,方案是用自己的筆記本寫的。」
王浩推了推眼鏡,調出劉奕辰在SoundWave期間的登錄記錄。
「我們有證據。他在SoundWave的前三個月,根本沒有訪問過『聲波』的後台。他的權限是我開的,我查過日誌,一次都沒有。」
蘇讓說:「證據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想打輿論戰。證據是給法庭看的,輿論是給人心看的。人心不看證據,看故事。他們的故事是『叛徒歸來』,我們的故事是什麼?」
劉奕辰一直沒說話。
他坐在角落裡,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上是那篇長文。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又停住。
過了很久,他開口:「我的故事是『試錯歸來』。我試了,錯了,回來了。如果這叫叛徒,那我認。但叛徒是帶著任務去的,我什麼都沒有帶。我只帶了一顆想試試的心。」
蘇讓看著他。
「那就寫。寫你的故事,不是辯解,是記錄。讓他們知道,你不是叛徒,你只是一個人,一個會犯錯、會後悔、會回來的人。」
劉奕辰當天晚上開始寫。
他沒有用「聲波」的官方帳號,用自己的個人帳號,ID還是大學時註冊的那個。
頭像是張磊給他拍的,在琴房裡彈空氣吉他。
他寫了六個小時,寫到凌晨三點。
他寫自己剛到SoundWave的時候,覺得什麼都新鮮。
開放式的辦公區,落地窗,咖啡機,零食櫃。
他以為這就是「大廠」的樣子。
寫自己第一次開會,提了一個關於創作者分級的建議,領導聽完說「這個思路不錯,但我們要的是效率,不是情懷」。
他當時沒聽懂,以為是自己沒表達清楚。
寫自己第二次提方案,改了三版,每一版都加了很多數據,領導說「數據不錯,但我們要的是確定,不是可能」。
寫自己第三次提方案,把所有「可能」都改成了「確定」,把所有「大概」都刪掉了。
領導說「劉總,你是不是還沒放下以前那套」。
他寫自己在SoundWave的每一天——
寫領導如何防著他,開會不叫他,方案不給他看,工位從角落換到更角落。
換工位的那天,他抱著紙箱走過整層樓,沒有人抬頭看他。
寫他提出的「創作者成長計劃」如何被三次否決,寫領導說「那是聲波的東西,我們不要」。
第三次被否的時候,他在洗手間裡站了很久,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陌生。
寫他離職的時候,HR讓他簽了一份保密協議,裡面寫著「不得在離職後一年內加入與SoundWave有競爭關係的公司」。
他簽了,因為他想回來。
HR說「你簽了,我們就不會追究你在SoundWave期間的行為」。他問「什麼行為」,HR沒有回答。
他在結尾寫:
「他們說我是間諜。但間諜是帶著任務去的。我什麼都沒有帶,只帶了一顆想試試的心。試錯了,回來了。如果這算間諜,那我認。但我要說一句——在SoundWave的六個月,我沒有寫過一行代碼,沒有複製過一個文件,沒有傳過一條消息。我的方案是用自己的筆記本寫的,用的是『聲波』教我的方法。那些方法,不是秘密,是常識。是『把創作者當人看』的常識。」
文章發出去之後,評論區炸了。
不是罵戰,是很多人開始說自己的經歷。
「我也試過錯,也想過回來。但我不敢,怕被人說。」
「我在上一家公司也是被當成工具,現在知道了,那不是我的問題。是他們的文化有問題。」
「劉奕辰,你不用道歉。你只是做了一個正常人會做的事。正常人都會想試試更好的機會,試錯了回來就是了。」
有人把文章轉到科技媒體,媒體又發了一篇新文章,標題是《SoundWave的「間諜門」:是叛徒還是試錯者?》。
這次沒有站隊,只是把雙方的陳述都列了出來。
文章底下,投票結果是一邊倒的——
百分之七十三的人選擇相信劉奕辰。
SoundWave的中國區負責人在內部會議上說:「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要再提。我們的精力要放在產品上,不是輿論上。」
但網已經破了,補不回來了。
不是因為劉奕辰寫得好,是因為他寫得真。
真話不需要證據,只需要一個人站在門口,說「我回來了,門還開著嗎」。
蘇讓看完文章,給劉奕辰發了一條消息:「你長大了。」
劉奕辰回:「是網讓我長大的。」
蘇讓沒有再回。
他知道,劉奕辰不需要他了。
不是不需要「聲波」,是不需要被保護了。
他自己就是門,自己就是網,自己就是光。
那天晚上,劉奕辰一個人在廠房裡坐了很久。
他打開「聲波」的後台,看著那些熟悉的名字。
「老周的音樂角落」在直播,在線人數一千二,老周在彈一首新歌,彈錯了,笑著說「再來」。
「代碼詩」在發新文章,講編程里的「遞歸」,底下的評論說「像詩一樣,一層一層往裡走」。
「小滿」在帶新的小組,教一個剛來的大學生怎麼改詩的第一句,說「第一句不用太好,寫出來就行」。
他看著那些字,忽然想起自己離開的那天,拖著行李箱,意氣風發。
他站在公司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覺得自己要去做大事了。
現在他坐在這裡,什麼都沒有,但心裡滿了。
他關掉手機,躺在摺疊床上,閉上眼睛。
廠房裡只有伺服器的嗡嗡聲,和窗外偶爾駛過的夜車。
他很快就睡著了,沒有失眠。
這是六個月來,他第一次沒有在凌晨三點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