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裂痕
蘇見是第一個公開支持父親的。
不是作為"聲波"的首席內容官,是作為女兒。
立即訪問,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她在自己的直播間裡,講了一個故事——
她七歲那年,畫了一扇門,很多人因為這幅畫被吸引,然後進了"聲波"。
但她沒說,那幅畫之前,她畫了三十七幅,但是都被蘇讓否了。
他說,'不像門','不夠開','顏色不對'。
我當時哭了,說'爸爸,你根本不想讓我畫'。
他說當時:"我想讓你畫,但我要幫你畫得更好'。那時候我不懂,現在懂了——他在用他的'預知',幫我跳過錯誤。但錯誤是我的,跳過之後,我還是我嗎?"
她頓了頓,一臉平和得看著鏡頭,像個小大人一樣:
"我現在知道,我不是我。或者說,我是'更好的我',但不是'我的我'。這是我支持他的原因——他也是受害者。被自己的記憶困住,無法抹去,所以他只能以為知道更好,就忍不住要控制。無限循環······但他錯了,我也在錯。我們都在學,怎麼在'知道'和'讓'之間,找到平衡。"
評論區炸了——
"蘇見其實說的挺有道理。"
"但是我還是覺得有點可怕。"
"所以'聲波'的二代也是假的?"
"全家都是穿越者?"
"細思極恐,我們喜歡的,是被設計的完美?"
蘇見沒有關直播。
她繼續講了下去,只是粉絲一直在掉,控制不住得掉。
三個月後,粉絲從十萬掉到三千,還在持續減少著。
但那是她最快樂的三個月,因為每一個關注,都是真的,不是算法推的。
"她說,"沒有他的'預知',沒有'聲波'的網,我也能被看見。不是被很多人看見,是被對的人看見。這三千人,比之前的十萬人,更真。這是我支持他的另一個原因——他讓我證明,'被看見'可以是真的,即使他的是假的。但是他也是不得已的。"
但周雨薇不這麼想。
她在自己的直播間裡,講了另一個故事。
不是關於蘇讓,是關於她自己。
"我在大學就進'聲波',是第一批員工。我以為我在創業,後來知道,我在演劇本。蘇讓預知了我會走,所以不攔我。預知了我會失敗,所以不幫我。他看著我走,看著我摔,看著我回來——像看一場戲。我感動過嗎?感動過。我以為我學到了教訓,現在知道,我學到的是······被設計。"
她頓了頓,看著鏡頭,眼神比蘇見更硬。
"蘇見為什麼敢在掉粉的情況下依舊直播?因為她知道,即使掉粉,她還有父親,還有'聲波',還有退路。我沒有。我走的時候,什麼都沒有。我失敗的時候,沒有人接。我回來,是因為無路可走。這不是選擇,是······被設計好的'回來'。"
評論區再次炸了——
"周雨薇太敢說了!"
"所以'聲波'的'回來'故事,都是演的?"
"細思極恐,我們感動的,是劇本?"
周雨薇沒有停。
她說:"我現在和安靜在一起。不是作為'聲波'的人,是作為······被設計的人。我們在找自己,找那個蘇讓不知道的我們。這是我直播的目的——不是反對'聲波',是證明'聲波'之外,還有別的網。不是預知的,不是設計的,是自己長出來的。"
她打開攝像頭,畫面里出現了安靜。
兩個女人坐在一起,不是朋友,是同盟。
安靜說:"我在'尋己'里找自己,周雨薇在找。也許你們也在找。找那個不是女兒、不是妻子、不是員工、不是任何角色的······自己。這是'尋己'的意義,也是周雨薇回來的意義。不是和解,是······並行。"
蘇見看到了這場直播。
她沒有生氣,沒有反擊。
她在自己的直播間裡,回應了周雨薇。
"周阿姨說得對,"她說,"我的'冷啟動',有退路。這是特權,不是勇敢。我承認了。但我要說另一件事——周阿姨的'回來',即使是被設計的,她的選擇也是真的。她選擇回來,選擇留下,選擇現在和安靜坐在一起。這些選擇,父親預知不了,也控制不了。預知是知道,不是控制。這是我一直想區分的。"
她頓了頓,"我和周阿姨,不是敵人。我們都在找自己,只是路不同。她的路,是證明'聲波'之外有網。我的路,是讓'聲波'變成······更值得留下的網。這不是競爭,是並行。網狀結構,本來就是這樣。不同的節點,不同的光,不同的······尋己。"
周雨薇在彈幕里回復了八個字:"有一部分你說得對。"
不是和解,是承認。
承認差異,承認並行,承認網可以很大,大到容納不同的"尋己"。
那天晚上,蘇見和安靜在琴房裡見面。不是母女,是兩個女人。
"你支持周雨薇,"蘇見說,"不支持我?"
"我支持我自己,"安靜說,"周雨薇幫我找自己,你幫我證明'被看見'可以是真的。你們都是網的一部分,不是我的對立面。"
"但父親呢?"
安靜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我還在想。想我愛的,是記憶里的他,還是現在的他。想我的'尋己',是不是也是他的設計。想我是不是······從未自由過、從未自主選擇過、更從未真正做過自己?"
"那你找到了嗎?"
"找到了一點,"安靜說,"我在衣櫃裡數衣服的聲音,他不知道。我寫的'世界去死',他不知道。我現在的每一個選擇,他預知不了。這是自由。很小,但確實是真的。"
蘇見握住母親的手。
兩個女人,都被"設計"過,都在找自由。
這不是和解,是······共同的前行。
窗外,梧桐樹的葉子在風中搖晃。
秋天深了,裂痕在擴大,但網也在生長。
從中心到邊緣,從設計到自由,從一個人到無數人。
永遠。
不是結束,是裂痕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