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濕透了
陳衛東在靠窗的第二個位置上坐下,將窗戶微微打開了大約一個拳頭的小縫。
冷風微微地吹在他臉上,他感覺很舒服。
未穿越前,陳衛東就一直很喜歡冷風吹在臉上的感覺。
他在坐車的時候,都會把臉伸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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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屋內真的煤煙味很重,開點窗可以給自己透氣。
陳衛東咬了一口油餅,熱騰的油汁溢出。
他大病初癒,又一直沒怎麼吃油水,這一口吃下去感覺渾身都自在了。
這一口下去,會很瘋狂!
他吃一口油餅,可以在嘴巴里反覆嚼半天,就是為了細細品味那個味道,好久都不肯咽下去。
等到油餅慢慢被自己的唾液分解了味道之後,他才慢吞吞地將其吞咽入腹,感受著肚子變得暖和起來的感覺。
這時,門帘掀開,冷風灌進來。
他吃的正起勁呢,沒有抬頭。
一會兒之後,只聽見旁邊傳來了椅子挪動的響聲,然後有人在他旁邊坐下。
「同志,打擾一下。」
「我可以把窗戶關上嗎,屋內有點冷呢。」
一道溫柔禮貌的女聲在陳衛東耳邊響起。
陳衛東吃的正香呢,連頭都不抬一下。
他覺得這女人是不是在找茬?
雖然屋內就一個煤爐在生熱氣,但是,他特意挑了一個遠離煤爐的地方。
他現在還不習慣聞煤剛燒起來的淡淡硫黃味和煤灰的細粉塵味,有些嗆鼻。
要是你嫌冷,你就別坐這一邊來唄。
靠近煤爐可暖和了......
「不好意思啊同志,我想透透氣,屋裡煤煙味我有點聞不慣。」
陳衛東嘴巴里嚼著饅頭,含糊不清地解釋著。
他咽下嘴裡的食物,回頭看向方才說話的女人。
剛一回頭,他就愣住了。
這不就是知性姐姐類型的美女嗎?
眼前的女子非常年輕,看起來最多二十出頭的樣子。
黑色圍巾裹住嘴巴和脖子,更顯得她的臉白白淨淨的。
陳衛東看著她把圍巾向下拉了一下,露出嘴巴揣著氣。
她的鵝蛋臉精緻小巧,一雙杏眼清澈明亮,眼神溫和,鼻樑小巧挺直,淡粉色的嘴唇,一絲淺淺的笑意。
她並不是那種特別驚艷的美人,但卻很耐看,越看越舒服,溫婉可人的氣質讓人著迷。
女子看著陳衛東轉過身來,也微微一愣。
她也沒有想到,坐著的是這麼一個濃眉大眼的帥哥。
她臉上一紅,連忙低下頭,把裝有豆漿的粗瓷大碗和饅頭放在桌上,在陳衛東旁邊坐下。
陳衛東愣了兩秒,回過神,暗罵自己沒出息。
不就是長得好看點兒嗎?前世什麼網紅明星沒見過?
就是這個年代的美女都是天然美,不像後世的「科技強國」,整得一眾女人千篇一律的。
他收回視線,繼續吃早餐。
沒有任何事情比吃飯更重要!
屋裡煤爐燒得旺,煙氣往上涌。
陳衛東聽見女子在旁邊輕輕吸了吸鼻子,很小聲,像怕人聽見。
陳衛東沒在意。
他又咬了一口油餅,然後瞟了女子一眼。
女子正端著碗小口小口地抿著豆漿。
陳衛東注意到,她每喝兩口,就要停下來輕輕吸一口氣。
他忽然間想起前世上大學時,有個室友是輕度哮喘。
每到冬天,宿舍門窗緊閉,室友就是這個吸法。
他把視線收回來,沒再繼續往那邊看。
「算了算了,不關我事.......」陳衛東暗自嘀咕著,眼睛瞥向別處。
「各位同志讓一下,借過借過!」
穿著圍裙的師傅端著重疊的蒸屜往裡面走,帶起一陣風。
爐口的煤灰揚起來,儘管這裡里煤爐有些距離,但陳衛東還是聞到了煤煙味。
「咳咳......」
旁邊的女子忽然捂著嘴巴,咳了一聲。
陳衛東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好像還真可能是哮喘患者。
怪不得嫌冷,卻又不肯坐在煤爐旁邊。
那煤煙味,可以把哮喘患患者給熏得夠嗆。
而她要關上窗戶的原因,估計也不是因為感到冷。
而是呼呼吹進屋內的乾冷空氣,對於她來說會有些不適。
特別還是吃飯的時候,口鼻都暴露在空氣之中,乾冷空氣一直懟著臉吹,的確不好受。
雖然58年到60年期間是植樹高潮,但是60年代北京城區還是僅有150萬株樹左右、綠地極少,周邊荒山禿嶺、沙化嚴重。
所以空氣中的沙塵含量也特別高。
特別是冬天,天黃蒙蒙、昏沉沉,風裡全是黃土細粉,打在臉上都有些疼,甚至有些嗆嗓子。
有時候沙塵暴嚴重的時候,出門都要紗巾包頭、捂口鼻,回家一身土、鼻孔全黑。
現在倒不算北京沙塵很多的時候,但是空氣中的塵土的含量依舊不低。
再加上北京冬天的空氣,那是又冷又干。
這對於一個哮喘患者來說是非常難受的。
看來我還是太自私了。
就是因為自己想透透氣,搞得別人美女這麼難受。
我有罪啊!
陳衛東心裡一陣愧疚,他不好意思地轉過臉,向女子點頭致意。
「真不好意思啊同志,您是有些不舒服吧?」
「剛剛我不知道,對不起啊,我來把窗戶關上。」
女子聞言感到很意外,一雙杏眼眨了眨。
她沒想到這個小伙子這麼溫柔體貼,頓時心裡一暖。
「沒事,您要透氣就開著吧。」
「我馬上就走了,不礙事的......」
她笑著指了指自己身邊的包,示意自己等會就要去上班了。
「這可不行,同志,這可不是和你客氣。」
陳衛東擺擺手,態度堅決地說道。
「您這是哮喘,最怕冬天三樣東西:乾冷風、煤煙子、塵土粉。」
「氣道一受刺激,立馬就喘,您剛才那輕咳,我都看在眼裡了。」
女子把手中的碗放在桌上,一雙杏眼瞪得微微圓。
這年代醫療條件差,哮喘本就少有人懂,大夫也只籠統說句「少受涼、別累著」。
而眼前的這個年輕帥小伙,竟然只憑藉自己的一小聲輕咳,就判斷出了她的病?
這也太厲害了!
在六十年代的醫療認知里,哮喘不過是被稱作「喘病」的頑疾。
無論百姓還是大夫,都只認定它是風寒侵體或是體虛勞累引發的氣管短暫痙攣。
治療也僅盯著發作時平喘止咳,從未觸碰到真正的病根。
而來自後世的陳衛東卻清楚,哮喘根本不是臨時的氣道抽搐,而是氣道潛藏著持續的慢性炎症。
冷風、煤煙、粉塵都只是誘發刺激,核心在於長期抗炎養護,以及規避誘因。
這就是跨越時代的認知差距!
「你.....你是醫生嗎?怎麼這麼懂?」
女子有些好奇地看著陳衛東,微微地側著頭。
她問完這句話,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
濃眉,大眼,鼻樑挺直的一個帥小伙。
醫生。
這兩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
她就是冉秋葉,今年十七。
她的父母是華僑、中學教員,家境與出身都好,她自己也是有文化的人。
娘早就托人介紹過幾個對象,有廠里的工人,有商店的售貨員,還有一個是糧店的。
她都見了,但是都不符合她心目中的那個標準。
娘問她到底想找什麼樣的。
她卻猶猶豫豫地說不上來。
可現在她看著陳衛東的臉,一顆芳心卻不禁怦怦直跳。
這個人長得真帥。
人也挺溫柔的。
如果是醫生多好。
治病救人,受人尊敬,而且工資高,工作穩。
要是找個醫生,娘肯定滿意,爹也放心。
她想著想著,臉就紅了,看的起身伸出手要關窗的陳衛東一臉懵。
她垂下眼睛,睫毛輕輕顫著,手裡還攥著那塊圍巾,攥得手心有點出汗。
看見陳衛東看過來,連忙低下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指。
陳衛東用力往前推窗,看著女子略帶羞澀的表情,心頭一跳,一不小心袖子帶到了桌沿。
「啪嗒——」
桌沿猛地震了一下,豆漿碗在桌面上打了個轉,歪歪扭扭的就要翻了。
「小心!」
陳衛東看見後連忙伸手去扶,那豆漿還是滾燙燙的,是潑到人就麻煩了!
可惜還是晚了。
碗底一滑,整碗豆漿潑出去,不偏不倚全澆在女子胸口。
白瓷碗落在她膝蓋上,彈了一下,滾到地上。
「哎呦,我的天吶!」
冉秋葉驚呼一聲,慌忙地起身,拿出手帕擦拭著棉服上的豆漿水漬。
「我胸口全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