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好像第一次認識她
蘇棠給謝姨娘送冰飲、以及準備變賣鋪子的消息,很快都傳到了許淳安耳中。
許淳安特意將昨夜謝姨娘懺悔之事與自己打算說與老夫人聽。
老夫人見兒子這般清醒,未因蘇棠而失了分寸,心中大為寬慰。
點頭道:「安兒,你如此行事是對的。一個家族能否長久興盛,端看家主如何持家理事。你雖還未承襲爵位,可早晚要坐上國公之位。到那時,不單大房的事,連二房乃至族中親眷之事,皆要過問。而這其中最要緊的,便是規矩二字。」
「後院之中亦是如此。」老夫人頓了頓,又道,「韓氏瞧著也就是這兩日了。
待她身後事辦完,過了七七,便可將謝氏扶正。早些讓她出來也好,總不好讓外人知曉咱們國公府的當家主母犯過這般錯處。
謝氏此事雖處置不當,但到底年輕,看在謝將軍府的情面上,往後我多教教她便是。依我看,中饋那些日常瑣事,仍先交由謝氏打理。過段時日瞧她行事穩妥了,再將掌家之權全數交予她。」
許淳安聽完,頷首道:「此事便依母親安排。兒子相信,母親定能將她教養成一位合格的當家主母。」
他話鋒一轉,又道:「對了,兒子聽聞棠兒打算置辦鋪子,如今身契既已給她,母親不如便把王府此前的鋪子當做她傍身之物給了她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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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王府給蘇棠的謝禮,因為她身份原因都記在了國公府的名下。
老夫人這才知道兒子來見自己的用意,但見他並未偏寵逾矩,便含笑應了。
「行。過些日子,我便讓人將鋪子轉到蘇棠名下。母親曉得你喜歡她,多寵愛些也無妨,只要不壞了規矩便好。再說了,她即將生產,如今能與謝氏緩和關係也是好事。待她生下孩子,謝氏扶正,這孩子便可記作嫡子。」
說到這裡,老夫人話音微頓,她想起蘇棠此前向自己懇求生產之後便放她離開。
老夫人不覺好笑地搖了搖頭,這般好的國公府,哪會有人真捨得走?不過是些孩子氣的痴話罷了。
這事她也不打算告知兒子,省得他心急。
待蘇棠坐完月子,再讓鶯歌與秦嬤嬤去好生開導開導,既已有了孩子,哪有當娘的真捨得離去?
雖說她當不得這孩子的嫡母,可終究是孩子的生母。
屆時再讓她好生將養身子,過上數月,說不定又能為安兒添個一兒半女。
談妥之後,許淳安帶著房契去見蘇棠。
看著許淳安手中的房契,蘇棠眼中驟然漾開驚喜:「爺,真要將這房契給妾身?這是妾收到過最好的禮物了,妾、妾都不知該如何謝您!」
見她這般歡喜,許淳安眼中的笑意如漣漪般向外擴散開來,平素總是端肅的眉眼,此刻浸著說不盡的溫柔。
他見蘇棠心情不錯,故意逗她:「棠兒這般說,那我是不是也該謝你送我的禮?」
「這、這怎能一樣……」蘇棠因羞赧,說話竟有些結巴起來,「這畢竟是妾頭一回真正擁有自己的鋪子呢。」
那點磕磕絆絆落在許淳安眼中,只覺格外可愛。他未料到,幾間鋪子竟能讓她歡喜至此。
許淳安朝長風示意,長風很快捧來一隻木匣,裡頭整齊疊放的,皆是許淳安名下商鋪的契書。
因府中商事多由老夫人打理,許淳安手中產業不多,這些都是下屬孝敬之物,他向來不甚在意,便都交由長風收著。
既然她喜歡,不如都給她好了。
「爺,您把這些都給妾身?」
望著蘇棠眼中那簇驟然亮起的光,許淳安越發覺得這決定再對不過。
這些皆是他的私產,未入公中帳目,給了她也不算壞了規矩。
他微微頷首,眼中含著默許的柔光。
卻未料,蘇棠輕輕將那些房契又推了回來:「爺,這些太貴重了,妾不能收。」
許淳安卻執意將它們重新塞回她手中:「給你便拿著。往後租子就當你的體己錢。」
見他態度堅決,蘇棠推卻不得,終是垂眸再三謝過,才將那疊帶著他體溫的契紙,小心攏入掌心。
看看,她說得沒錯吧,要男人的心有什麼用?
這事換了謝姨娘,許淳安讓她給旁的女人送羊乳,怕不是早就氣出病來。
而自己呢?只消耗費幾十文錢的羊乳,便能換來這許多鋪契,算一算,簡直一本萬利。
不過,誰也不會嫌銀子多。蘇棠心思一轉,又親昵地挽住許淳安的胳膊,軟聲道:「爺,妾身還有件事想求您幫個忙。」
許淳安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你還有何事?」
他目光里已帶了幾分警惕,該不會有什麼非分之想吧?
這一次,他須得按府中規矩來,斷不能再因她破了例。
蘇棠還未開口,便見許淳安神色又淡了下來。她心頭念頭飛轉,看了眼手中那疊房契,暗忖:世子爺該不會是覺著她太貪心了吧?
罷了罷了,今日已算收穫頗豐。原本她想請許淳安放出風聲,就說國公府有意在另一條巷子收購鋪面,既然他不願,那便算了。
想到這兒,蘇棠又軟軟偎近,纖臂環住許淳安的腰,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嬌膩:「爺,往後妾身就替您好好收著這些銀子,妾身這般幫著爺,爺是不是該獎勵獎勵妾身?」
「這些銀子……你不要?」許淳安有些意外。
蘇棠雖仍挽著他,語氣卻端正了幾分:「爺是要做大事的人。國公府雖不缺銀子,可花用也大。這些鋪子若能經營得宜,多少也能幫襯爺一些。有了銀錢,爺才能更好地體察民情、解民之憂、思民之需。」
她臉貼著許淳安的背:「遠了不說,單說京城外頭的渭水河,每隔幾年便要決堤一回。若是妾身能幫爺攢下些銀兩,屆時爺便可用來賑濟災民、加固堤壩……」
許淳安靜靜聽著她一條條細數如何安置流民、採買石料、招募民夫,又掰著纖指估算每一項需耗多少銀錢。
陽光透過窗欞,柔柔映在她專注的側臉上,那細密的睫毛在光里落下淺淺的影。
這一刻的她,神情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肅穆的認真。
許淳安忽然覺得,自己好似頭一回真正認識她。
蘇棠在心裡偷笑:小樣兒,還拿捏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