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如你所願
可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
許淳安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良久,才啞聲問:「棠兒也不願再隨我回國公府了,是麼?」
聽他話中掩不住的疲憊,蘇棠終究有些不忍,柔聲道:「世子爺,妾這一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得回自由身,求您成全妾吧。」
說到最後,她屈膝便要跪下。
許淳安下意識伸出手,卻在中途頓住了。
他就那麼看著她雙膝觸上冰冷的地面,沒有扶,也沒有攔。
蘇棠以額觸地,輕聲道:「妾身多謝世子爺這一年來的照拂。往後妾會在凌海,日日為世子爺祈福,願您前程似錦,歲歲順遂。」
許淳安的手指慢慢蜷起,攥得骨節發白。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
他看著她伏在地上的單薄身影,過了很久很久,才極輕地嘆出一口氣:「蘇姑娘,這便是你的心愿麼?」
聽他換了稱呼,蘇棠心頭驀地一顫。
世子爺到底是端方君子,他這是願意放手了。
「是,」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答,「這便是妾此生所願。」
許淳安靜靜看了她片刻,忽然極淡地笑了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透出幾分蒼涼。
「好,」他頷首,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什麼,「我許你自由。」
說完這句,他不再看她,轉身走向門邊。月光將他挺拔的背影拉得很長,投在青磚地上,竟顯出幾分孤直的寂寥。
手觸到門扉時,他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
「蘇姑娘,」他低聲說,「保重。」
門被輕輕推開,又輕輕合上。
腳步聲漸遠,終至無聲。
蘇棠仍跪在原地,地板寒意透過膝頭,絲絲滲入骨髓。她慢慢抬起手,撫上心口,那裡空落落的卻又沉甸甸的。
窗外月色依舊清冷,她終於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
可不知為何,眼眶卻一點點熱了起來。
許淳安走出院子,等在門外的長風立刻迎了上來,見他身後空無一人,不由得急道:「世子爺,蘇姨娘怎麼沒跟您走?」
方才屋內的動靜他隱約聽見了幾句,長風怎麼也想不明白,蘇棠竟真捨得下國公府的錦衣玉食!
他親眼看著世子爺為她費了多少心思,此刻心頭不由得湧起一股惱恨,恨她不知好歹。
世子爺為她精心挑選禮物,因她出身低微,暗地裡謀劃著名替她認一門乾親,好將身份抬成貴妾,這樣便能名正言順地將孩子養在身邊。
長風心裡甚至隱隱有個猜測:世子爺壓根就沒打算將謝姨娘扶正。他是真的愛慘了蘇棠,知道她坐不上世子夫人的位置,便寧可讓那位子一直空著,不願讓任何人壓她一頭。
可誰能想到,蘇棠竟說從未愛過世子爺。
長風替主子不值,忍不住低聲道:「爺,蘇姑娘雖恢復了自由身,可她當年與國公府簽的契約還未到期,您若想留她,大可以——」
「夠了。」許淳安斷然截住他的話,聲音冷沉,「爺不是那等齷齪之人。蘇姑娘既不願,明日休整之後,我們便回府。」
長風被訓得低下頭,心裡卻仍不服氣:您若就這麼走了,蘇姨娘怕是轉眼就要被人搶了去。那個姓孫的,一看就賊眉鼠眼,到時候您還不得後悔死?
不過身為得力下屬,總要為主子分憂。長風眼珠轉了轉,心裡已有了盤算。
蘇棠在桌前枯坐良久,直到雙臂泛起涼意,才驚覺自己竟連外衫都忘了披。
她匆匆躺回床上,可被窩早已涼透。
輾轉反側間,腦海里儘是那雙沉痛的眼,那句「你當真愛過我麼」在耳邊反覆迴響。
直到窗外傳來第一聲雞鳴,蘇棠終於坐起身來。
既睡不著,不如早些去尋由大姐,將酒樓的事敲定下來。
什麼情啊愛啊,終究虛妄,只有真金白銀攥在手裡,才是實實在在的倚仗。
這般想著,她起身下了地。
碎玉還尚未聽到動靜,自到凌海後,蘇棠便免了她值夜。
身邊只得這一個丫鬟,若事事都要她操持,哪裡忙得過來?說到底,還是得用的人太少了。
這兩日孫母雖領回幾個丫頭,可蘇棠在國公府里見識慣了,眼光自然不低。不合心意的,她寧可不留。
推門出去,碎玉才聞聲趕來,忙打了熱水伺候她梳洗。對昨夜發生的一切,她自是渾然不知。
蘇棠也未對碎玉提起昨夜之事,梳洗罷便帶著她去了廚房。
雖有婆子做早飯,她卻更惦念京城風味的小餛飩。
待她將餛飩下鍋,孫母等人才起身。見蘇棠已在灶前忙活,孫母不由得嗔怪:「家裡又不是沒人,這些活哪需你動手?」
蘇棠笑了笑:「乾娘,我也是饞這口了,才自己來煮。這兒有兩碗煮好的,咱們先吃,等會兒我還得去尋由大姐。」
孫母點頭:「讓傳庭陪你去吧。」
「也好。」
飯後,孫傳庭便陪著蘇棠往由大姐家去。
剛進胡同,便見一個身著綢衫的男子晃晃悠悠走來。凌海清晨寒涼,蘇棠穿著夾襖外還套了棉坎肩,見這人竟穿得如此單薄,不由多看了一眼。
只聽孫傳庭壓低聲音道:「棠兒,這就是由老二。」
蘇棠聞言蹙眉,這人打扮流氣,看著便不著調。
由老二見著生面孔,尤其見蘇棠生得標緻,頓時挺直腰板:「小娘子瞧著面生?爺姓由,在這附近可是有名號的人!昨兒跟孫家少東家談了一夜買賣,等爺歇夠了,做東請你吃酒!」
蘇棠垂眼不理,孫傳庭上前一步:「由老二,這是我妹妹,少在這兒胡唚。」
由老二認出孫傳庭,脖子一縮,卻仍拔高嗓門:「你們懂什麼!做大事就該這樣!古時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
見他還在那兒絮絮叨叨,孫傳庭懶得理會,轉身便要帶蘇棠離開。
身後忽傳來一聲冷斥:「由老二,你在這兒胡謅什麼?還嫌不夠丟人?你身上的夾襖哪兒去了?」
由老二一回頭,只見由大姐正寒著臉瞪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