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謝玉又挨揍了
謝玉看著許淳安,目光不再退讓,反而向前一步:「如今蘇姑娘既已離開國公府,恢復自由身,那便是人人都有追求她的資格。我謝玉可以,孫傳庭自然也可以。」
請到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查看完整章節
他語氣裡帶著壓抑許久的憤懣與不忿:「許淳安,是你自己不珍惜她,蘇姑娘心灰意冷另尋歸宿,怪不得旁人。而且,不論她最終選擇誰,都比跟著你要來的幸福。」
這番壓在心底許久的話,終於一股腦地傾倒出來。
說完之後,謝玉只覺得心頭一暢,仿佛堵了許久的濁氣瞬間消散,一種難以言喻的舒爽感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滋味,比三伏天裡灌下一碗冰鎮酸梅湯還要痛快淋漓。
可就在這時,一股寒意毫無徵兆地攀上脊背。
像數九寒天突然被人兜頭澆了一桶冰水,又像赤腳踩進了臘月的雪窟窿。
那冷意並非來自帳外呼嘯的北風,而是從骨髓深處滲出來,讓他皮膚上瞬間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連髮根都隱隱有種要炸開的悚然感。
這感覺他太熟悉了。
在戰場上,無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正是這份對危險野獸般的直覺,讓他一次次從屍山血海里掙回性命,攢下今日的軍功。
有殺氣!
而且這殺氣濃烈得幾乎要凝成實質,像一張無形的鐵網當頭罩下,壓得他呼吸都為之一窒。
謝玉猛地抬眼,看向那殺氣的來源。
只見許淳安依然端坐在那裡,身姿甚至比剛才更放鬆了些。
營帳里的火光映著他半邊側臉,線條依舊清俊雅致,甚至唇角還牽起了一絲極淡的弧度。
「你是說,」許淳安開口,聲音竟比之前還要輕柔幾分,「如今我已沒了資格。能給蘇姑娘幸福的,是你,或是那位孫千戶?」
這聲音鑽進謝玉耳朵里,不啻於閻王爺的催命符。
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與豪氣,像被針戳破的氣球,噗的一聲泄得乾乾淨淨。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竄後腦勺,方才的念頭通達瞬間被恐懼取代。
謝玉此刻徹底冷靜下來,心裡開始後悔了起來。
自己剛才怎麼了?是鬼迷心竅還是豬油蒙了心?
怎麼就昏了頭,竟敢當面去戳這活閻王的逆鱗!
有些事,心裡想想,暗中較勁,甚至使些絆子都無妨。官場傾軋,情場爭奪,大家心照不宣,各憑手段便是。可萬萬不該,也不能,當面把話挑得如此明白,把對方的臉面踩在地上。
現在看這情形,自己怕是真被記恨上了。
這可如何是好?
今日自己逞一時口舌之快,往後他會怎麼報復?若他當真惱羞成怒,羅織個罪名,將整個謝府都牽連進去。
抄家、滅族?
想到這四個字,謝玉額頭上瞬間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巨大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謝玉的不語,落在許淳安眼中仿佛是默認了此事。
「好,很好。」
許淳安輕輕吐出這三個字,臉上那點稀薄的笑意徹底消失不見。他緩緩站起身,動作不緊不慢,甚至帶著一種從容的優雅。
可下一瞬,拳頭便裹挾著勁風,狠狠朝謝玉面門砸了過來!
砰!
結結實實的悶響在軍帳中炸開。
謝玉根本來不及躲閃,或者說在那濃重殺氣的壓制下,他身體的本能已然僵硬。劇痛從顴骨擴散開,眼前一陣發黑,耳中嗡嗡作響,血腥味瞬間在口腔里瀰漫開來。
這是他第二次挨許淳安的拳頭了。
許淳安垂眸看著自己的指節,上面沾染了零星血漬。他心底也掠過一絲詫異,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會在短短時日內,對同一個人動了兩次手。
上一次,是為了斷絕謝玉對蘇棠的念想。
這一次又是為了什麼?
或許,是因為謝玉方才那番話。
那些關於資格,關於幸福,關於另投他人懷抱的字眼,不是在陳述事實,而是在將他竭力維持的平靜表象,徹底撕碎。
許淳安收回拳頭,垂眸看著指節上沾染的零星血跡,掏出一方素帕,慢條斯理地擦拭乾淨,然後隨手將帕子丟在一旁,抬腳走出了營帳。
長風早已候在一旁,見主子臉色沉鬱,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誠惶誠恐地跟在他身後。
「主子,咱們要回京嗎?」長風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低聲問道。
黑一那榆木疙瘩或許看不明白,他長風可是清楚得緊,主子哪裡是為了什麼手書折返,分明是捨不得蘇姨娘,才尋了個由頭巴巴地趕回來。
就這麼走了,主子心裡能甘心?
要他說,就該直接把蘇姨娘搶回去,鎖在府里,省得留在這凌海,被那些人惦記。
許淳安腳步未停,聲音像是浸了寒霜:「留在這裡做什麼?看她嫁給別人麼?」
長風跟在許淳安身邊多年,從未聽到主子用這般語氣說話。
「屬下覺得,」長風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道,「蘇姨娘心裡,是有您的。」
許淳安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他的眼睛緊緊鎖住長風:「何以見得?」
長風沒想到主子竟會真的追問這些細枝末節,連忙搜腸刮肚,將往日所見一一道來。
「當初姨娘並不愛鑽研棋道,可為了能與您對弈,她日日捧著棋譜苦學;還有這冷吃羊,姨娘既能做出這般辛辣菜式,說明她本也是喜辣的,但在國公府時,因著您的口味,她從不曾做過一道帶辣的菜餚;更不用說,她為您精心準備的那些禮物,件件都透著心思。」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許淳安,語氣篤定了幾分:「主子您是衛所都統,慣會識別人心。姨娘對您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您豈會看不出來?」
許淳安站在那裡,許久沒有說話。
長風的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漾開一圈圈漣漪。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紛紛湧上心頭。
她對弈時專注的側臉,她見他回來時亮晶晶的眼睛,她在他懷裡動情的模樣。
可是……
許淳安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眸中已恢復了一片沉靜:「可是這些,也說不定她只是在盡一個妾室的本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