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你不怕被株連九族?


  「你便是棠兒的義父?久仰大名,快請坐。」蕭王爺朗聲一笑,抬手相迎,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親切與敬重。

  孫先生沒想到蕭王爺竟是半分架子也無,忙拱手回禮道:「孫某亦久聞蕭王爺大名,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兩人寒暄幾句,才分了主賓落座。

  蕭王爺望著孫先生,斂了笑意,正色道:「小女此前多承孫先生照拂,本王一家感念不盡。此恩非一句謝字所能道盡。孫先生日後若有用得著蕭王府之處,儘管開口便是。」

  見蕭王爺這般說,孫先生站起身來,搖頭道:「王爺此言,折煞孫某了。

  說來慚愧,最早實是棠兒相助我們一家在先。若非是她,孫某一家斷無今日光景,若細算起來還是我們欠棠兒良多。

  她落難之時,孫某不過略盡綿薄,又豈敢當得起報答二字?王爺這話,日後莫要再提了。」

  

  孫先生想起此前諸事,情緒略激動了些,頓了幾個呼吸後,才又繼續道:「更何況這次能從平城調回京城,亦是蕭王府幫忙周全,宅邸、職缺一應安排妥當,孫某並非那等不知好歹之人,此等恩情感銘於心,片刻不敢或忘。」」

  蕭王爺卻擺了擺手,阻止孫先生繼續說感恩的話,接著話鋒一轉。

  「孫先生,你為棠兒所做之事,旁人不知,本王心裡卻一清二楚。只是你這回選缺,為何偏偏舍了那江南知州?那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肥缺。只要幹上幾年,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銀子便到手了。」

  孫先生趕緊擺手:「蕭王爺,你可別臊我了,本來我就為棠兒做不了什麼,要是還見利忘義,貪那江南的肥缺,那還算什麼人?簡直是禽獸不如了。」

  「那又為何不選翰林院,既清貴又安穩,反倒挑了內閣侍讀?你可知道,聖上對許國公忌憚頗深,你是他的人,這般堂而皇之往內閣去,就不怕聖上猜忌,惹禍上身,連累妻女麼?」

  蕭王爺今日一早才得知孫先生選缺的消息。孫先生選了內閣侍讀,倒還在他意料之中。

  可他竟能放著江南知州那樣天大的肥缺不為所動,著實出乎王爺意料。

  這可是江南的知州啊,一年多少萬兩的雪花銀子!更何況孫先生如今羽翼已豐,國公府又遭聖上猜忌,他本沒有必要再蹚這趟渾水。

  若他接了知州一職,便是一方大員,就此將國公府撇開,便是許淳安也不能拿他如何。

  正因深知此中關竅,他才愈發明白,孫先生這一選,是何等難能可貴。

  越是知道孫先生品質可貴,蕭王爺越不忍心瞞著他。他知道自己與許淳安謀劃之事干係重大,一個不慎便是株連九族。孫先生被捲入其中,卻渾然不知內情,對他而言,實在不公。

  蕭王爺沉吟片刻,抬手一揮,屋內所有下人盡數退去,轉眼間滿室寂靜。孫先生見狀,知道他是有話要對自己說,當下放下茶盞,靜靜看向蕭王爺。

  蕭王爺緩緩開口:「孫先生,你我雖相交不深,但我已知你是信人。既如此,有些話,本王便與你直言不諱了。」

  說到此處,蕭王爺壓低了聲音:「許國公此次北上,內里其實暗藏兇險。北狄大軍來勢洶洶,便是許國公,亦難保全身而退。」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孫先生一眼:「孫先生此時入內閣,恐怕要礙了某些人的眼。輕則官位不保,重則性命堪憂。」」

  孫先生聽了這話,心中一墜。

  他知道蕭王爺能說出此話,絕非空穴來風。既是蕭王爺都能這般斷定,那出手之人恐怕不是旁人,正是聖上。

  是聖上要將許國公送入危局之中。

  如此說來,棠兒也危矣!

  這該怎麼辦?

  孫先生臉上現出愁容,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蕭王爺,棠兒是您親生女兒,您可不能讓她陷入到危險當中!孫某自知位卑言輕,幫不上什麼大忙。但凡有用得著之處,王爺儘管吩咐!」

  蕭王爺本來見到孫先生一臉愁容,以為他是為自家妻小擔憂,卻未料他頭一句話竟是掛念自己女兒,不禁問道:「你就不怕國公府一旦出事,牽連到你?」

  蕭王爺這話一出,孫先生卻挺直了腰杆,如風中之竹,兀自峭拔不屈。

  他朗聲道:「當初棠兒資助孫某讀書時,曾提過一個條件,若孫某有朝一日得入朝堂,須得為黎民百姓謀事。

  自孫某中探花那一日起,不論在平城,抑或今日留任京中,都不敢忘卻當日之諾。

  許國公奔赴北疆,是為蒼生百姓挺身而出,孫某隻恨自己不能提槍上馬,充作馬前卒。

  如今不過傳遞些朝廷消息,又算得了什麼?若真因此丟了官位性命,孫某絕無半句怨言,只恨這世道不公罷了。」

  以蕭王爺的閱歷一眼就能看出來孫先生並非虛言,字字發自肺腑。既然如此,他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許淳安與自己想要謀此大事,手下可用之人自是越多越好,他相信棠兒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判斷。

  蕭王爺朝孫先生招了招手,取過筆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孫先生湊近一看,滿臉震驚,待呼吸幾度平復之後,這才定了心神,朝蕭王爺重重點頭道:「孫某願意!孫某深信王爺與許國公斷不會辜負黎民百姓。」

  「好!」

  蕭王爺拊掌而起,拍了拍孫先生的肩膀,語帶深意,「此事須從長計議。鵬舉只管安心當你的差,過些時日,本王再請你到府中細商。」

  兩人說罷正事,並肩步出書房,逕往院中與賓客寒暄。

  女眷那廂,蕭王妃已將孫母引薦與諸家夫人。

  孫母心下雖仍忐忑,但她謹記著女兒的話,將這些貴婦人只當作從前平城裡巴結自己的那班夫人,言談間竟也未見露怯。

  孫母雖在席間與各位夫人應酬,心裡卻一直惦記著女兒。蕭王妃瞧她神色間隱隱有些心不在焉,便打發身邊人去問了一聲,這才知道蕭棠竟帶著那些小姐們往馬場賽馬去了。

  一聽到女兒去賽馬了,蕭王妃被唬了一跳。她始終記得那日睿兒因那匹瘋馬差點出事的情形,當時若不是棠兒恰好就在附近,後果不堪設想。

  這麼一想,她哪裡還待得住,對孫母道:「孫夫人,既然孩子們這般有興致去馬場賽馬,咱們也過去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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