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約定
阮初梨眨了眨眼。
「白老師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白栩塵眼睫明顯地輕輕顫了一下,再次睜大與她對視時,已經是一副純粹驚訝的表情。
「什麼?」
阮初梨笑了,「白老師,你是虎鯨不是鴕鳥吧?裝傻有意義嗎?」
白栩塵的嘴角似乎僵硬住了。
「你還記不記得在飛船上時我們的約定?」
白栩塵撇過頭去說:「如果你指的是那個,現在我的傷已經好了,不再需要你為我做疏導,按照當時的約定,我們兩清,從此之後便像正常師生一樣相處,當時你說過,你會像對待老師一樣尊敬我,該不會是你忘了吧?」
白栩塵的樣子,好像真的恨不得從此與她劃清界限,明明在飛船上時還不是這樣的,那個時候阮初梨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他內心的動搖。
那時候她的計劃就是刺激他,讓他不再冷靜理智,讓他上頭,從而落入她的陷阱中。
這種利用情緒的計劃,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她為了蕭妄中途離開後,給了他太多的時間冷靜,再沸騰的情緒都已經冷卻了。
但是想到還沒有到手的好感度,阮初梨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過他的。
「你康復了很好,我很為你高興,但是白老師是不是忘記了一個前提?我說的是,由我來治好你。但你不是被我治好的,所以,那個條件並不成立。」
白栩塵:「……」
他臉上的表情先是錯愕,又慢慢變得冰冷,冰冷轉為鐵青,臉龐抽 動著,越來越複雜,最終他無力地嘆了口氣,語氣是毫無變化的平靜。
「你想怎麼樣吧?」
阮初梨略顯詫異,白栩塵怎麼一副快被她逼死了的模樣?她也沒對他怎麼樣吧??
男人好脆弱啊!
但不要以為露出這種表情,她就會心軟。
「我們重新設立一個兩清的條件。」
白栩塵一副「無論是什麼條件他都會努力去達成」的表情,伸手道:「請講」。
阮初梨剛準備開口,在白栩塵手伸出來的一瞬間她的表情卻忽然凝固了。
她一把抓過白栩塵的手臂,在對方驚慌的表情下,不由分說地將他的長袖擼了起來。
只看見在白栩塵潔白的手臂上,不知何時布滿了哺乳動物的齒痕,新舊交織幾乎沒有一塊好肉,有的血乎乎的在往外滲血,像是剛剛才咬出來的。
阮初梨瞳孔微縮,白栩塵已經慌亂地將自己的手抽了回去,拉下袖子遮蓋地嚴嚴實實。
「這是怎麼回事?」阮初梨質問他。
白栩塵根本不敢看她。
「我……我最近準備考個訓犬證,訓練的過程中被狗咬的……但是無論如何,這和你沒有關係吧?」
「被狗咬的!?」
阮初梨沒想到他竟然能扯出這種謊來。
「不要狡辯了,這是你自己咬的吧!?」阮初梨語氣雖然上揚,卻絕不是問句。
白栩塵身子震顫了一下。
「胡、胡說!我咬自己做什麼?!」
「今天是機甲系重新開課第一天,課程任務少,我看了看課表,你只有下午第一節的課程,課程結束後和我去看醫生。」
「我不……」
「這只是通知你,還是說白老師你不想和我兩清了?」
阮初梨說完之後直接離開了白栩塵的辦公室,不想再聽他狡辯。
虎鯨啃咬自己自殘是抑鬱的表現,白栩塵不僅需要看外傷,更需要看心理醫生。
機甲系下午的第一節課,白栩塵表現如常,一點也看不出來他其實剛把自己咬得傷痕累累。
下課後,白栩塵前腳剛走,阮初梨後腳就跟了上去。
「白老師這是準備去哪兒啊?」
白栩塵腳步一僵:「我回辦公室拿點兒材料。」
「辦公室在那邊,這個方向是校門口。」
「而且,你應該從來沒有因為你的這個狀況就過醫吧?也沒有什麼就診記錄需要拿的。」
白栩塵身子更僵硬了。
「走吧。」
阮初梨向他走過去,白栩塵猶豫了一下就乖乖跟她走了。他明白自己無論如何都是拗不過阮初梨的,與其被學生們看見他和阮初梨拉拉扯扯,不如乾脆配合她,等到她心滿意足了,說不定就願意放過他了。
兩人離開校園後,便上了阮初梨的飛船。
「我已經為你預約了最好的心理醫生。」還是拜託蕭妄幫忙的。
「心理醫生?」
「沒錯。」阮初梨抬眼看他,「你的心理健康問題很嚴重,不進行治療的話說不定會發展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白栩塵慢慢笑了,「我沒有心理問題,我的心理很健康。」
「心理健康的話,為什麼會咬自己?自殘已經是很嚴重很危險的行為了。」
白栩塵不說話。
「為什麼不去看醫生呢?」
白栩塵沉默著。
阮初梨沒有再逼問他。
終於白栩塵開口說道:「我認為這不是病,我可以控制我自己,這只是發泄一下而已,就像有的人放縱自己去喝醉一次酒,都是自己能夠控制的,自己有選擇的,而不是不這樣就活不下去。」
「不,你控制不了你自己,不要這麼自信,這也沒有選擇。」阮初梨全盤否定了他的言論。
「是不是因為心理上的病不像生理上的病那麼直觀,比如說哪怕你感冒了,你發燒,你都知道自己生病了應該接受治療,允許自己休息。可是你心理生病了,比如你長期處於焦慮壓抑難過的情緒中,甚至都已經發展到自殘了,你還認為這不是病,還在照常給學生們上課。這很荒謬。」
「那我告訴你,你必須重視自己的心理問題,日積月累,情緒會壓垮你的身體,讓各種長期的慢性病找上你。還是說,白老師覺得自己身體素質優於常人,再怎麼折磨自己都不怕生病呢?」
白栩塵一言不發,他陷入了沉思中,又忽然心念一動。
阮初梨又不是心理醫生,她怎麼一副很懂的樣子?
接下來的路程,阮初梨沒有再多說廢話,和白栩塵交流是心理醫生需要做的,她剛剛只是好言勸告。
如果說她對他的大部分言行都是抱著攻略的目的,剛剛那些話,便是罕見出於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