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可恥但好用
第121章 可恥但好用
山陰縣衙。
葉可成看著眼前的圖紙,眉頭緊皺:「這樣做————未免太————」
李彥道:「此事早有先例,范文正公當年在吳中救災,便是如此。」
葉可成聞言,想了想:「是《夢溪筆談》上的記載?」
李彥點頭:「是,當時吳人喜競渡,好為佛事,范文正公不僅鼓勵百姓競渡,還每日在西湖出遊,萬民空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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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可成想了一下:「我記得記載說貿易飲食、工技服力之人,仰食於此者,每日達數萬人。」
李彥拱了拱手:「縣尊明鑑,咱們紹興府雖不比當時的吳中,卻也是江東繁華之處。
「」
「若是圖上規劃建成,學生斷言,至少可為這附近百姓,提供至少上千就業良機。」
「間接受益者,更是不計其數,縣尊若肯鼎力支持,實乃惠及一方的良政。」
葉可成苦笑一聲:「我知道,可你這吸引人的法子————怕是會遭人非議。」
李彥聞言,也沒再接話,掛羊頭賣狗肉的辦法雖然可恥,但真好用啊。
他不信葉可成面對這麼多憑空產生的就業崗位能不動心。
葉可成又重新拿起那份圖紙,仔細湊近了,細細的看了半天。
飲食、玩樂、採買————應有盡有。
這李彥也不知道是從哪想出來的主意。
若是真能如他所言,這城北怕是立刻舊貌換新顏,成為紹興府城最熱鬧、最繁華的所在。
而且李彥說的很清楚,只爭取兩年的店鋪免稅。
這兩年期間,山陰縣雖然沒辦法直接獲得店鋪的稅收。
但貨物、人員進進出出,山陰縣獲得的收益也會十分可觀。
兩年後,此地怕是會成為山陰重要的稅源之一。
李彥畫出的這張大餅確實誘人,上千就業、未來稅源,任何地方官都無法拒絕。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對聯。
「欺人如欺天,毋自欺也。」
「負民即負國,何忍負之。」
他突然自嘲的笑了一聲,想起去年剛上任時立下的雄心壯志。
如今做了一年官,卻謹小慎微起來。
想到這,葉可成不由有些臉紅,心裡下了決定:「好,就依你的辦法,儘管放手施為,有什麼干係,本官來擔!」
李彥回到府學,劉璟已經收拾好了東西,和眾人告辭。
眼下馬上就是院試,他要提前出發,準備趕赴嚴州府。
上次,他是獨自一人前往。
這一次卻是熱鬧了許多,書院七八個嚴州籍的考生也一起同去。
王宗翰是建德人,也在其中。
除了他,還有來自淳安縣黃文遠、桐廬的孫承志、分水的周廣源等七八人。
幾人都穿著直裰,身後背著書院統一準備的書箱。
書院學子們也一起送到門外,七嘴八舌的道別。
——
「諸位此去嚴州,一鳴驚人,凱旋而歸!」
「筆下生花,金榜題名!」
「靜候佳音,馬到成功!」
老夫子周文望咳嗽了一聲,現場氣氛立即寂靜了下來。
劉璟幾人也把目光一起投向他。
周文望看著幾人,面含期許:「別的不多說了,我等在此,靜候諸位高中的捷報!」
劉璟幾人聞言,都是重重的點了點頭,一起拱手道:「必不負先生所望!」
劉璟說完,看向李彥,李彥卻回了一個微笑:「好好考就行了,只要正常發揮,相信你們都能中。」
劉璟幾人對視一眼,一起向眾人拱了拱手。
隨即,紛紛踏上馬車,往碼頭方向趕去。
窗里,不知誰伸出了一隻手,朝目送的眾人揮了揮。
十月底,秋風中已經有了寒意。
碼頭上人來人往,挑夫們弓著腰扛著貨,船家扯著嗓子招攬客人,賣吃食的小販挎著籃子穿梭在人群里。
幾人站在碼頭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紹興城。
阿福指了指棧橋盡頭一艘滿江紅,那是書院特意為眾人趕考包下的。
劉璟正要邁步,忽然停住了。
棧橋另一頭,一個穿著石青色直裰的熟悉面孔也正往這邊走來。
兩人幾乎同時看見了對方。
錢有禮看到劉璟,愣住了,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錯愕、憤怒、心虛、害怕————
他想說幾句風言風語,可聯想到他知府公子的身份,又生生把嗓子眼裡冒出來的幾個字吞了回去。
最終,化為了一聲冷哼。
王宗翰等幾個學生也認出了他,都是面色不善。
上次就是這傢伙掇趙麻子惡人先告狀。
雙方卻都有各自的事要做,誰都沒吭聲,就這麼擦肩而過。
劉璟幾人上了滿江紅,船夫解開纜繩,撐了竹篙,船身輕輕一晃,離開了棧橋。
回頭看了一眼,見錢有禮也上了一艘船。
那船比他們的滿江紅還要大一些,船艙里隱約還坐著幾個人,看不清楚。
船頭調轉,朝著相反的方向去了。
東北是杭州灣,是海那邊。
劉璟皺了皺眉,這錢有禮,他往那邊去幹什麼?
錢有禮的船行了兩日,在杭州灣的一個小渡口換了海船。
錢有禮這輩子就沒坐過海船。
他趴在船舷上,把早上吃的那點東西全吐進了海里。
咸腥的海風灌進喉嚨,胃裡又是一陣翻湧。
「七老爺,喝口水。」長隨錢安遞過來一隻竹筒。
錢有禮接過來漱了漱口,抬頭看了一眼遠處。
——
海面灰濛濛的,看不見岸。
幾隻海鳥跟在船尾,時不時扎進水裡,又撲棱著飛起來。
浪涌過來,船身猛地一顛,他又趴在船舷上乾嘔起來。
如果不是沒了別的法子,他絕不會來這種地方。
梅溪錢莊的帳,他已經算了無數遍。
如果能借新還舊,兩三千兩就能周轉過來。
可如今是上萬兩的缺口。
田產、宅子、鋪面————能押的都押了,能借的都借了。
郝掌柜那邊咬死了明年要現銀,族裡那些旁支,能榨的油水早就榨乾了。
錢有德那邊,他跑了好幾趟,咬死了不鬆口。
其他幾個大族,也都在今年的炒糧中血虧,自身難保。
他坐在船艙里,盯著那盞搖搖晃晃的油燈,忽然覺得異常荒謬。
去年這時候,他還在醉春樓里一擲千金。
轉眼間,卻要為了這筆銀子,往海上漂,去見一群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船又顛了一下。
他閉上眼,腦子裡突然浮現出碼頭上那個黑臉少年。
劉璟。
知府公子。
唉!
誰能想到,這李彥書院,竟然把知府家的公子都納了進去。
早知道就不和他們作對了。
現在是進退兩難,人已經得罪了,自己什麼好處還沒落下。
還要收拾族裡這一堆爛攤子。
真該找個先生看看,今年是不是走背字。
正想著,同來的一個隨從壓低了聲音道:「七老爺,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