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銀錢流轉


  第136章 銀錢流轉

  李彥聽了這話,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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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宗憲有三個兒子,長子胡桂芳,常年隨父征戰。

  三子胡柏奇,今年只有十三歲,年齡還小。

  最有名的是次子胡桂奇,今年十八歲。

  今年年中,他從家鄉來往浙江探望父親胡宗憲。

  路過淳安縣時,因嫌驛站的招待不周,將驛吏倒吊起來毒打。

  淳安知縣海瑞得知後,立即下令將胡桂奇逮捕,並沒收了他隨身攜帶的數千兩銀子和大量沿途勒索所得的「山珍海味」。

  海瑞隨即派人快馬向胡宗憲報告,說抓了一個冒充胡公子的歹徒,讓胡宗憲處置。

  胡宗憲接到信後,哭笑不得,只能讓人把兒子接走。

  這件事鬧得滿浙江都知道,不過胡宗憲卻也算氣量非凡,事後也沒怪罪海瑞。

  方才胡宗憲話中所指的,明顯是這個不爭氣的二兒子。

  劉錫聞言,明白這是個燙手山芋,忙道:「徐文長,莫要說笑,部堂的公子,如何來得這小書院?」

  徐渭呵呵一笑,目光卻直直的盯著李彥:「李明遠,你當日有膽大鬧端午講會,怎麼現在卻猶豫了?」

  李彥聞言,輕笑了一聲:「文長兄,你這是在將我的軍?」

  這傢伙明顯是在給自己出難題。

  從一上船開始,李彥就感覺有些不對,徐渭這個狂生,好像就有點看自己不爽。

  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帶著審視和打量。

  他轉頭看向胡宗憲:「部堂,並非學生不願貴公子入書院就讀,只是書院規矩繁多,怕是令公子難以適應。」

  胡宗憲自然知道這個老二是什麼德行。

  家中三子,老大常年跟在他身邊,不敢胡作非為。

  老三年幼,為人卻是本分老實。

  只有這個老二,可以說生來就紈絝,不攔著,能把天捅個窟窿。

  他倒沒立即表態,沉吟了片刻:「此乃家事,改日再議。」

  劉錫聞言,鬆了一口氣。

  他是真怕這個紈絝子弟來,到時候怕是把全紹興攪得雞犬不寧。

  剛想到這,卻聽胡宗憲把話題引回了正題:「本督此番來紹興,主要是巡視沿海防務————」

  「一路卻聽了無數人說,你李彥短短數月,便把瓦礫化為繁華。」

  李彥忙拱手道:「部堂謬讚,學生受之有愧。」

  胡宗憲端起桌上的酒杯,問道:「你這城北,花了多少銀子?」

  李彥思索了片刻,拱手道:「稟告部堂。」

  「學生的銀子,加上書院學生的束脩,再加上錢家等幾家的入股,攏共一萬三千餘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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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頓了一下:「如今開市正好十天,新市各項抽成、租金、工坊產出,進項在一千兩上下。」

  胡宗憲的酒杯在嘴唇邊停住了,放下來,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多少?」

  徐渭也瞪大了眼。

  旁邊的劉錫和作陪的山陰知縣葉可成卻面色如常。

  具體的帳目,李彥早間已對二人匯報過。

  「一萬三的投入,月入三千兩。」胡宗憲像是在自言自語,「不到半年便能回本,一年至少能翻一番。」

  李彥聞言,拱手道:「如今新市初開,又臨近過年,進項多了些,年後怕是會回落。」

  即便如此,書院和幾個股東一起核算過,按照現在的情況發展,最多一年,前期投入的成本也就回來了。

  胡宗憲嘆息了一聲:「當真是生財有道。」

  隨即,又把目光投向他:「你這法子,是怎麼想出來的?」

  話音一落,不止是胡宗憲,在場的徐渭、劉錫、葉可成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李彥點頭,解釋道:「學生只是覺得,銀子放在那裡是死的,流轉起來才是活的。」

  「流轉起來?」徐渭把酒盞放下,皺起了眉頭,「怎麼說?」

  李彥看了一眼畫舫的紗簾,絲竹聲、叫賣聲、戲台的歡呼聲,隱隱從岸上飄過來。

  「就說這條畫舫。」他回過頭,看向胡宗憲。

  「學生今日包下這條船,船家得了銀子,拿去僱人修繕船隻。」

  「工匠得了工錢,去買米買菜,米販菜販得了錢,再去進貨。」

  「這一圈轉下來,銀子沒變,但在十幾個人手裡轉過後,每個人卻都從中得了好處。」

  他看了徐渭一眼:「若是沒人花銀子,船家沒生意,工匠沒活干,米販菜販也賣不出東西。」

  最後把目光落在胡宗憲身上:「銀錢流轉越快,百姓的活路便越多。」

  艙里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葉可成坐在劉錫下首,這時候開口了。

  「當年范文正公在杭州賑災,不設粥棚,反而大辦龍舟賽、修寺廟、宴遊不絕。」

  「外人以為他揮霍無度,實則這便是以工代賑。」

  范仲淹。

  這個名字一出來,徐渭也沉默了。

  李彥道:「學生不過是把范文正公的法子,換了個地方用。」

  胡宗憲聞言點頭:「本督此次來,除了這城北新市,聽得最多的,便是你李彥李明

  遠,都說你短短一年,便成了全紹興人盡皆知的青年才俊。」

  李彥忙起身拱手:「部堂謬讚,學生愧不敢當。」

  胡宗憲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今日聽你說了方才這番話,確實是後生可畏。」

  說完,竟然端起酒盞,朝李彥舉了一下。

  眾人見了,忙雙手端起酒盞,都是一飲而盡。

  徐渭把酒盞放下了:「不過————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李兄這法子,終歸還是要先投銀子進去,一萬三千兩,大部分府縣,可一下子拿不出這些。」

  這話可謂是一針見血,把最關鍵的地方點了出來。

  艙里幾人聞言,都是點頭。

  李彥看著徐渭。

  徐渭也看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相交,李彥突然笑了:「文長兄。」

  「若是在下說,只要官府牽頭,不需投入一分一厘,還能賺錢————」

  他停頓了一下。

  「你信嗎?」

  話音一落,船艙瞬間安靜了一下來,只剩下外面隱隱傳來的喧鬧聲。

  徐渭表情凝固在了臉上。

  胡宗憲的目光瞬間轉向了他。

  劉錫的酒杯停在半空,忘了放下。

  葉可成則是像想起了什麼,若有所思。

  艙外的絲竹聲還在響,岸上的燈籠還亮著,河水拍打著畫舫的船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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