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怎麼給部堂交代?
怎麼給部堂交代?
新書院剛封頂的一間講堂內,爐火燒的正旺,暖烘烘的。
外頭北市還在熱鬧,賣春聯的、賣年畫的、賣糖瓜的,吆喝聲遠遠飄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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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書院最早建的幾處講堂、宿舍就已經啟用了。
書院也在這段日子正式搬了過來,只能明年,尋一個黃道吉日舉辦正式的開院典禮。
錢豐坐在李彥旁邊,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帳冊。
「扣掉夥計工錢、船夫腳費、物料損耗————這月到手的,二百四十兩。」
李彥接過帳冊翻了翻,點點頭。
錢豐又掏出一本小些的簿子:「這是年後的預估,正月里有燈市,二月有花朝,到時候人不會少。」
「我想著能不能把碼頭再擴一擴,現在那些免費的渡船不夠用,有些客人等不及。」
李彥沉吟了一下:「碼頭擴了,河道會不會堵?」
「我問過老船工了,說擴三丈問題不大,再寬就不行了。」錢豐顯然是做了功課的,「三丈夠加兩條渡船,一天能多拉幾百號人。」
「行,你拿主意。」李彥把帳冊合上遞迴去。
錢豐匯報完,是左思齊。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袍,袖口沾著木屑,手裡捏著一捲圖紙。
「先生。」
他把圖紙往桌上一攤,手指戳著其中幾處用硃筆圈起來的地方。
「三號倉的地基,用料不對,我讓人挖開看了,沙子摻多了,得返工。」
「還有北牆那邊的排水溝,幾個工人偷懶,磚縫沒做嚴實。」
他的手指停在圖紙上:「我已經讓負責這兩塊的匠頭重新做了,地基重新夯;磚縫不嚴的,趁年前這幾天趕緊補上,耽誤的工時,從他們的工錢里扣。」
李彥看了一眼圖紙:「工頭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左思齊撇嘴,「一開始抱怨咱們毛病多,以為我不懂,我說下次不用他們了,立馬變了臉,說年前給修好。」
李彥讚許的點點頭:「做得好。」
張元忭坐在角落裡,還是邊聽邊記著什麼。
周文望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熱茶盞。
他的目光從張元忭身上掠過,嘆息了一聲。
多好的一個讀書種子。
韓舟手裡則捧著一疊剛譽好的抄紙:「先生,照您說的,我把這幾個月在城北的記錄都整理出來了,也請教了幾位坐堂的大夫,補了些法子進去。」
李彥接過來,翻了幾頁,抬頭問道:「這書名想好了沒有?」
韓舟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先生說的那什麼醫療健康衛生防疫指南」也太長了,叫著拗口,我想著叫《衛生防疫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解釋:「咱們讀書人用的,總要有個正經名字。」
「不過給城北百姓看的那份,後面加幾個字,叫《居家便覽》。
李彥翻到最後,果然看見後面附了幾頁,是給百姓看的簡本。
上面全是大白話。
什麼「井水須煮沸方可飲用」,什麼「夏月魚肉隔夜不可食」,什麼「小兒腹瀉須多飲鹽水」,一條一條,寫得清清楚楚。
「好。」李彥把稿子遞迴去,「年後先印五百份,城北每戶發一份,簡本印兩千份,北市街上設個攤子,隨人取用。」
韓舟點頭:「書院裡現在有坐堂大夫了,以後城北百姓看病,我也就不用天天跑了。」
劉璟臉上則帶著幾分疲憊。
他這幾天一直在北市上巡查,兩條腿都走得有些發酸。
「這幾天北市上不怎麼太平。」
「抓到三個掏包的,兩個偷布的,還有一個趁人多往人家包袱里塞東西訛人的。」
「都是年關底下想撈一筆的。」
「人已經送縣衙了,沒鬧出大事。」
李彥點頭:「臨近年關,滿街都是人,幾個偷雞摸狗的倒好說。」
「主要是火,前年冬至城北怎麼燒的,一定要記著,萬不可大意。」
「那些鋪子、戲棚、勾欄,大多是木頭搭的,天乾物燥,人又擠,萬一走了水,後果不堪設想。」
劉璟點了點頭:「先生說的是,眼下已經把巡查的人分成兩班。」
「晝夜各一班,每條街都走兩遍,火盆、灶台、燈籠,一樣一樣查仔細了。」
「還有蓄水池,很多商家嫌麻煩————」
錢豐這時候插嘴:「哪家嫌麻煩的,要是不配合,帳上這邊直接扣他們的分潤。」
劉璟點頭:「人手加了兩次,但是現在書院馬上放假,到時候不少人會返鄉,人手還是不太夠。」
李彥想了一下:「從前幾天剛僱的那批短工里挑,挑機靈些的。」
劉璟一一記下。
「胡公子這幾天怎麼樣?」李彥突然問。
劉璟聽到這個名字,翻了個白眼:「還能怎麼樣,玩瘋了。」
「北市上那些勾欄他挨個看了個遍,吞劍的、耍猴的、頂碗的,哪個場子鑼一響他往哪鑽。」
韓舟笑道:「前兩天的蹴鞠,他愣是看了一個下午,追著要賞給劉崇德二兩銀子。」
眾人聽了,都是忍不住的笑。
劉璟冷哼了一聲:「他現在是白天在北市玩,晚上天天在畫舫上過夜,有時候半夜三更的不睡覺,拉著幾個樂籍女子,不是聽琵琶,就是跳歌舞。」
坐在另一邊的周汝賢一直沒說話,他這幾天都在為這件事發愁。
聞言看向李彥:「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胡部堂可是親自來的信,讓我們務必嚴加管教。」
「部堂把公子送過來,是想讓他上進,誰知道這————」
他看了一眼李彥,嘟嚷道:「咱們日後怎麼給部堂交代?」
提起這個紈絝,周文望也直嘆氣。
李彥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只要不鬧事,讓他先玩吧。」
「現在書院馬上放假了,這時候把人叫過來,讓他幹什麼?坐在空屋子裡對著牆背書?」
「等他玩夠了,玩膩了,到時候再說。」
周汝賢愣了一下,苦笑著搖了搖頭,也只能這樣了。
等眾人散去,李彥伸展了一下懶腰。
冬日天短,日頭已經漸漸落到地平線上。
城北一大堆事要忙,李彥最近一直沒回府學前街,在書院裡和學生們同吃同住。
劉璟帶人巡了一次夜,回到宿舍時,二更的梆子敲了兩聲。
他剛打了個哈欠,就聽到外面傳來的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