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千年舔狗,不如愛自己
李言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竹林里。
月光如水,竹影婆娑。
一個青衫書生坐在石桌前,手裡端著酒杯,正對著月亮吟詩。
李言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已經消失,只有竹林無盡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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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層。他在心裡確認了一遍。
白眉說後面還有三十六個,這是第一個。不是老尼姑,是個書生。
他定了定神,朝石桌走去。
書生轉過頭,看向他。那是一張英俊的臉,劍眉星目,氣度不凡。但眼神里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落寞,像是有滿腹心事無處傾訴。
「來者何人?」書生問。
「晚輩李言,見過前輩。」
「李言……」書生念叨了兩遍,「這名字有意思。言者,心之聲也。你爹娘給你起這名字,是想讓你多說話?」
李言想了想:「可能吧。不過我這人確實話多。」
書生笑了。那笑容溫潤如玉,讓人如沐春風。
「好,話多好。老夫當年也話多。」他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陪老夫喝一杯。」
李言坐下。
書生給他倒了一杯酒,酒液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這是老夫生前最愛喝的竹葉青。」書生端起酒杯,「來,干。」
李言端起杯,一飲而盡。酒入喉,辛辣中帶著回甘——確實好酒。
「前輩是第幾代宗主?」他問。
「第五代。」書生放下酒杯,「複姓歐陽,單名一個修字。人稱『詩劍雙絕』。」
詩劍雙絕?這稱號聽著就很厲害。
「前輩當年一定很風光吧?」李言順著話頭往下接。
歐陽修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風光?算是吧。二十五歲築基,五十歲金丹,一百二十歲元嬰。那時候整個修仙界都知道青雲宗有個歐陽修,詩寫得好,劍也使得好。」
「那後來呢?」
「後來……」歐陽修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月光照在他臉上,李言突然發現,這位英俊瀟灑的前輩,眼角居然有淚光。
「後來我遇到了一個人。」
「什麼人?」
「一個女人。」
李言心裡咯噔一下——壞了,這不就是白眉真人說的那個「被男人騙死的老尼姑」的反向版本嗎?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歐陽修已經繼續說下去:
「她很美。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美的人。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在月下舞劍,劍光如雪,衣袂如雲。我站在遠處看了整整一夜,沒敢上前搭話。」
「後來呢?」
「後來我打聽到,她是合歡宗的聖女,名叫蝶衣。」
合歡宗?李言心裡一沉——那可是魔道宗門。
「我知道她是魔道中人,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歐陽修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每天偷偷去看她,一看就是一整天。終於有一天,她發現了我。」
「她怎麼說?」
「她說,『傻子,看了這麼久,不累嗎?過來坐。』」
歐陽修抬起頭,看向天空的月亮,眼神迷離得像是在看另一個人: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山頂,聊了一夜。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從修仙功法聊到人間百態。她說她雖是魔道中人,卻最討厭打打殺殺。她說她最大的願望,是找個沒人的地方,種一片竹林,每天對著月亮喝酒。」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我為了她,背叛師門,偷走鎮派至寶《青雲劍典》的原本,送給她做定情信物。我為了她,和師門反目,被逐出青雲宗,成為人人喊打的叛徒。我為了她,甘願放棄一切,只想和她一起隱居竹林,共度餘生。」
「然後呢?」
歐陽修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酒杯,久久不語。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然後她拿著劍典,回了合歡宗,嫁給了她們的宗主。」
「那天晚上,也是這樣的月光。我站在竹林里等了她一夜,等來的卻是她派人送來的婚帖。婚帖上寫著:歐陽道友,承蒙厚愛,來日方長,後會無期。」
啪。
酒杯碎了。
鮮血順著歐陽修的指縫流下,滴在石桌上,和酒液混在一起。
李言沉默了。他沒想到,這位「詩劍雙絕」的前輩,居然是個被PUA的冤大頭。
「兩千年。」歐陽修喃喃道,「我在這聖賢池底躺了兩千年,每一天都在想同一個問題——她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他抬起頭,看向李言,眼神里滿是絕望的渴望:
「你是活人。你告訴我,她有沒有愛過我?」
李言張了張嘴,想說「愛過」,但話到嘴邊,突然拐了個彎。
「前輩,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
歐陽修的眼神黯淡下去。
「但是,」李言接著說,「我可以告訴你另一個問題的答案。」
「什麼問題?」
「她愛不愛你,重要嗎?」
歐陽修愣住了。月光下,他的表情凝固了。
李言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你為了一段感情,賠上了師門,賠上了名聲,賠上了兩千年道心。你現在問的居然還是『她愛沒愛過你』?」
「前輩,你有沒有想過——真正重要的,不是她愛不愛你,是你還愛不愛你自己?」
竹林里安靜了。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歐陽修呆呆地坐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良久,他開口,聲音輕得像夢囈:「我……愛不愛我自己?」
「對。」李言點頭,「你為了她放棄一切的時候,有沒有問過自己——值不值得?你被背叛之後,有沒有對自己說過——沒關係,你還有你自己?」
「我……」
歐陽修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兩千年,他想了一千年「她愛沒愛過我」,卻從來沒想過「我還愛不愛我自己」。
「前輩。」李言站起身,看著他,「我不是你,我不知道她有沒有愛過你。但我知道一件事——」
「你當年能在月下看她一夜不敢上前,說明你內心是純淨的;你願意為她放棄一切,說明你是深情的;你在這池底躺了兩千年都在想她,說明你是專一的。」
「純淨、深情、專一——這樣的你,憑什麼不值得被愛?」
「就算她不愛你,你也應該愛你自己。」
歐陽修的身體開始顫抖。
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滴在石桌上,滴在碎酒杯上,滴在兩千年未解的執念上。
「我……我……」
他抬起頭,看向李言。那雙落寞了兩千年眼睛,第一次有了光。
「謝謝你,小友。」
他笑了。這一次的笑容,沒有了苦澀,只有釋然。
【系統提示:成功化解五代宗主歐陽修兩千年執念!】
【獲得經驗+1500!】
【檢測到宿主修為已達鍊氣六層巔峰,正在衝擊瓶頸……】
李言只覺得一股暖流從丹田湧起——不是從外面來,是從他自己體內深處,像有什麼東西被這一場對話徹底鬆動了。
原本凝滯的經脈突然暢通。
一直卡在鍊氣六層的壁壘,竟然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縫。
鍊氣七層。
李言愣了一下,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他什麼都沒做,只是說了一番話,修為就自己漲了?
歐陽修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欣慰:「小友,你不必驚訝。你幫我解開了兩千年的心結,這一縷執念散去,回饋給你的,是我當年最純粹的道韻。」
他站起身,整個人開始變得透明。
「去吧。後面還有三十五個人等著你。」他揮了揮手,「記住——你幫了我,我也會幫你。出去之後,你會發現的。」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竹林里。
月光依舊如水。竹影依舊婆娑。
只是石桌上,多了一枚青色的玉簡。
李言拿起來一看,上面刻著四個字——
《詩劍訣·真》
他握緊玉簡,感受著體內全新的鍊氣七層真氣流轉,嘴角微微上揚。
原來這就是「辯道」——渡人,即是渡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