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敬畏之心
李游眯眼看去，是位右手持寶瓶，左手握一長柄蓮花的女相菩薩，神像衣訣縹緲，寶像莊嚴盡顯威儀之色。
正待細看是哪位菩薩時，又是三聲急促的敲門聲。
「誰呀…」李游操著鄉音叫了一聲。
門口敲門聲先是一頓，隨後又是沉默的敲了幾下屋門。
李游的眼神暗了暗，朝一側的柳夢雨揮揮手。
她眼神一凝，在李游詫異的眼神中快跑幾步，一下就朝屋內的井口跳了下去。
臥槽，這沙壁瘋了？！
李游倒吸一口冷氣，半晌沒聽到落水聲後才定神回道：
「哎呀，別敲咧，俺聽著了，馬上就來哈…」
話趕話的，李游飛速巡視一圈，見沒有明顯破綻後，才搓著手去開門。
「我親娘嘞，是誰大白天滴…」
一開門，在看清來人是誰時，李游驚叫道：
「我滴個乖乖喲，這當兵的咋又來俺家了？」
這一聲即是給井下的柳夢雨通風報信，又是給自己提提膽氣。
那日巡查後，李游自認為沒留下什麼把柄，可今日對方竟又找上門，恐怕又免不了一番鬥智鬥勇啊。
「你…」
即便不是第一次見面，張勝還是被李游那番誇張的神情演的愣了一下。
自己有這麼嚇人嗎？
原來辦案的時候，那些個城中百姓頂多也就遠遠的躲著他們，眼神畏懼，也沒像這位似的一驚一乍的。
張勝鬱悶的摸了摸鼻尖，四下打量一番，開口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俺？俺…俺叫李老六…」
李游見這人來時未穿官衣又沒帶隨從，當下心中安定幾分，開始摸頭傻笑。
笑容純真質樸…
「嗯…」
張勝抿抿嘴，一時突然有些沉默，他也不知道為何今日就想來看看這兄妹三人。
或許是因為昨夜下了一場大雪，或許是昨晚他又夢到了一位故人…
李游見他就站在門口也不說話，就跟個木頭似的來回打量，一時還真有點摸不准這人的門道了？
啥意思啊？不應該唇槍舌劍咄咄逼人麼？
又或者是狗仗人勢，陰陽怪氣笑裡藏刀…
這跟個傻福一樣往這一杵，不說話是何意味啊？
而且看他這神態就跟觸景生情一般，怎麼還傷感起來了。
李游輕咳一聲，決定主動出擊：
「要不進來坐坐…」
「好。」
從回憶中走出，張勝無聲苦笑了一下，跟著他進了房門。
「那個…大人貴姓啊？」
進屋後。
李游給他倒了杯熱水，低眉順眼的遞過去。
「京城隱龍衛百戶，張勝…」
張勝倒是沒有絲毫嫌棄的接過。
還是個百戶…檔次不低啊…
李游暗自琢磨著。
「是從青州逃荒過來的？」
張勝緩緩掃視一圈，空蕩蕩的房屋，古舊破敗的家具，就連這盛水的碗都缺失了一角。
「是啊是啊，大人您聽俺口音就聽出來了…」
「嗯…我祖籍也是那邊…」
「奧，是嗎，那咱們還是個老鄉嘞…」
「嗯…」張勝頓了頓，隨後不經意問道：
「你妹妹和那個大傻…大哥呢？」
「呃…出去趕集去了，昨天俺又接了個活，賺了點銀子…」
「小妹說是要吃糖葫蘆，就領著俺家大哥去了…」
「哦？」張勝挑了挑眉，「你妹妹也…」
說到這他一頓，又改口道：
「你妹妹還挺可愛的…」
「是啊…這人小鬼大的…嘿嘿…」
李游伸手烤著火，一邊憨笑一邊在心中暗罵。
他奶奶的，這怎麼整的老子跟個無能丈夫一樣，老婆都跳井了，自己還擱這跟領導虛以委蛇的。
考慮到那虎娘們還有傷在身，不能再下方久待，李游便輕咳一聲，搓手道：
「咳咳…那個張大人，這都到中午頭了…要不吃個飯再走？」
正常人聽到這話也該明白過來，是該告別走人的時候了，可尚沉浸在回憶中的張勝則是下意識點頭道：
「好啊，不會給你們添麻煩吧…」
「嘿嘿，哪裡，高興還來不及呢。」
李游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娘的，前兩日還覺得這人有些良心，沒想到還是看走眼了，這位也是個不能吃虧的主。
「那…俺先去燒火做飯去了哈…」
「麻煩…」
看著李游遠去的背影，張勝輕笑著又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袋偷偷塞進床下。
輕抿一口熱水，張勝莫名覺得身子暖暖的，似是連帶近幾日尋人的疲憊感都消散了不少。
他喜歡這種跟剛才那個少年聊天的感覺。
土氣卻簡單，不像他們那個圈子…
「呼…還是自家老鄉實在啊…」
張勝吹了吹熱氣，又嘬了一口，神色輕鬆愉悅。
「他瑪德這個臭不要臉的死孩子…」
「看老子一會藥不死你的…」
與此同時，剛走出屋門的純樸老鄉李游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娘的，向來都是老子噌別人家飯吃，沒成想，今日還有比他更不要臉的存在。
李游咬著牙，一邊扒拉著前幾日剛買來的瀉藥，一邊找著之前從怡紅那邊順手摸來的春藥。
這人身份特殊，可不比前幾日那幾個普通官兵，若是他在今日在自己這齣了什麼事，那以後這神仙廟也就別想安靜了。
索性給他個教訓，傷身不害命。
李游邊想便開始揉面，至於秋後算帳的理由他都想好了，就說是自己圖便宜買了些爛糧食進來，一直沒捨得吃，直到今日見著老鄉才捨得整的。
沒想到糧食放久了就壞了…
至於自己為什麼不吃？
那肯定是想著把好東西都留給老鄉唄…
這樣一來，這小子還得謝謝咱呢。
如此想想，李游嘴角就壓不住的咧開一條縫，同時手上揉捏不斷，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藥。
而就在他沉浸在自我藝術中無法自拔的時候，六子帶著小雪回屋了，遠遠的見著和面的李游，六子便想大叫一聲。
游哥兒，我六子又回來了！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之前那位寶像莊嚴菩薩像手裡握著的瓶子突然就掉了下來。
「噹啷…」一聲。
寶瓶被摔成四分五裂的石頭塊子。
六子一怔，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怎麼回事？！」
屋內的張勝聽見動靜，一下走出來。
小雪見狀不對，忙是伸手掐了一把六子。
「誒…」
六子剛想開口，在看清屋內出來的人是誰後，隨即面色一變。
隨後瞬間就進入了狀態。
「哎嘿嘿嘿…阿巴巴…」
張勝的目光一開始都被那突然掉落的石瓶吸引過去，根本沒注意到六子這邊的動靜。
等他緩過神來時，正好見著神色緊張似憂似怕的小雪。
「大…大人？」
看到那小女孩驚慌失措的眼神，張勝的眸子暗了暗，他扭頭對李游道：
「小六啊，照顧好你妹妹…」
「我還有公務在身，這飯就先不吃了。」
話罷，他便直接起身離開。
「這…」
李游拍了拍手上的麵粉，等那人走遠後。
才瞪了眼六子，單看是這小子現在訕笑的樣子，他就知道剛才他又忘了之前囑咐好的事情。
隨後李游慢慢蹲下身看向那被摔成大小石塊的寶瓶。
看著看著，他猛地抬頭看向那座菩薩像。
陽光下，似有一圈七彩光環隱約出現其身後，神聖…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