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變故


  第三日。

  靈泉的水位已經下降了近半。

  而那個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此刻正安靜地坐在靈泉邊緣,周身漩渦已經擴大到覆蓋了整個靈泉近三分之一的面積。

  玄黃二氣在他體表交織纏繞,形成一道玄妙的光暈,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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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體內的氣息,正在以一種駭人的速度攀升。

  聚靈境後期巔峰——

  半步凝枝——

  凝枝境的瓶頸,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

  李尋風早已停止了吸收。不是他不想繼續,而是靈泉中大部分靈力都被葉奉之吞噬殆盡,剩下的那些稀薄靈液,對於他來說已經聊勝於無。

  他站起身來,渾身濕淋淋的,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始終停留在葉奉之身上,眼中沒有絲毫不滿,只有由衷的敬佩。

  「葉兄果然非同凡響。」他輕聲說道,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當初在路上的時候,我便看出葉兄絕非池中之物。今日一見,更勝我所料。」

  秦無雙也站起身來,抱劍而立,看著葉奉之的眼神之中,除了震驚之外,還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從未將同輩中人放在眼裡,但此刻——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被世人嘲笑了數年的葉家廢物,有資格做他的對手。

  蘇子衿收起竹簡,默默起身離開靈泉。他回頭看了一眼葉奉之,低聲說了四個字:

  「深不可測。」

  石猛從靈泉底部爬出來,渾身濕淋淋的,銅鈴般的眼睛裡滿是茫然。他撓了撓頭,嘟囔了一句蠻族土話,大意是「這他媽還是人嗎」。

  柳如煙收起靈花,站起身來,目光複雜地看向葉奉之。她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了靈泉。

  其餘幾人也是各自起身,神色各異。

  有人震驚,有人嫉妒,有人不甘,有人恐懼。

  但無一例外,所有人看向葉奉之的眼神,都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廢物」的眼神。

  而是一種面對真正的強者時,才會有的——

  敬畏。

  第三日黃昏。

  靈泉之中的靈液已經所剩無幾,泉眼湧出的速度也明顯放緩。

  葉奉之周身的漩渦緩緩消散,籠罩在他體表的玄黃光暈也逐漸收斂,沒入體內。

  他睜開眼。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深邃得仿佛蘊藏著星辰大海。

  一股屬於凝枝境的氣息,從他體內悄然散發出來。

  葉奉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掌心光潔如新,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澎湃如海的靈力,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實感。

  凝枝境。

  他終於踏入了這個門檻。

  「不錯。」

  葉滄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平淡之中帶著一絲認可。

  葉奉之抬頭看向這位葉家外事長老,微微點頭致意。

  葉滄海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葉奉之站起身來,走出靈泉。

  他渾身上下濕透,黑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卻結實的輪廓。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葉兄!」

  一道恭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葉奉之轉身,便看到李尋風大步走來,走到他面前三步之外便停住了腳步,雙手抱拳,深深一揖。

  「李尋風見過葉兄。」他的語氣誠懇而恭敬,「恭喜葉兄突破凝枝境,今日風采,令尋風敬佩不已。」

  葉奉之微微頷首,道:「李兄客氣了。你我能頂峰相見,也是緣分。」

  李尋風抬起頭,認真地看著葉奉之,鄭重道:「葉兄救命之恩,尋風銘記於心。日後若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葉奉之擺了擺手,淡淡道:「舉手之勞,不必掛懷。」

  他說完便轉身向山下走去。

  李尋風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他知道葉奉之不喜歡客套,便將這份感激深埋心底,默默跟上了他的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並肩向山下走去。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玄黃峰頂的石台上拖出兩道一前一後的剪影。

  身後,靈泉幾近乾涸。

  泉眼之中,最後一絲玄黃靈液悄然湧出,隨即消散在空氣之中,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場驚人的饕餮盛宴。

  葉滄海目送兩人離去,沉默良久,轉身走向峰頂的另一側。

  「家主,」他低聲對著空氣說道,「奉之少爺,突破凝枝境了。」

  空氣中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隨即歸於沉寂。

  玄黃峰下。

  葉奉之與李尋風在山腳處作別。

  「葉兄,就此別過。」李尋風抱拳,鄭重道,「日後若有需要,鐵衣門上下定當鼎力相助。」

  葉奉之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李尋風也不在意,他知道這位救命恩人性格如此,當下再次一揖,轉身離去,身形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葉奉之收回目光,朝葉家眾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葉雲峰早已等候多時,此刻見到葉奉之走來,緊繃的面色終於鬆緩下來。他快步迎上前去,目光在葉奉之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感受到那股屬於凝枝境的沉穩氣息,眼眶微微泛紅。

  「少族長……」葉雲峰聲音有些發顫,「您成功了。」

  葉奉之微微點頭:「讓雲峰長老擔心了。」

  「好,好,好!」葉雲峰連說三個「好」字,激動之情溢於言表,「少族長天縱之資,此番突破凝枝境,實乃葉家之幸!」

  身後的葉濤、葉奇峰等人也是紛紛上前道賀。

  葉奇峰那張平日裡吊兒郎當的臉此刻滿是喜色,搓著手笑道:「我就說嘛,少族長肯定沒問題!那個……我之前說什麼來著?少族長不出來我就——」

  「閉嘴。」葉宏在旁邊面無表情地打斷了他。

  葉奇峰訕訕地閉上了嘴,但眼中的笑意卻是怎麼都藏不住。

  葉宏看向葉奉之,沉默了片刻,抱拳道:「恭喜少族長。」

  他的語氣平淡,但比起之前的那份疏離與芥蒂,已經多了一絲髮自內心的認可。其餘幾個葉家小輩也是紛紛抱拳,神色恭敬。

  葉奉之掃了他們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示意。

  他向來不是一個在意他人態度的人。

  「雲峰長老,」葉奉之轉向葉雲峰,正色道,「我們回去吧。玄黃靈泉之事已了,接下來——」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一陣急促的破風聲打斷。

  一道身影從遠處疾掠而來,速度極快,眨眼之間便落到了葉家眾人面前。

  來人是一名身著葉家服飾的年輕弟子,面色蒼白,衣衫之上沾滿了血跡,氣息紊亂不堪,顯然是一路拼命趕來的。

  「雲峰長老!少族長!」那弟子單膝跪地,聲音急切,「大事不好!」

  葉雲峰面色一變,上前一步沉聲問道:「出了什麼事?慢慢說!」

  那弟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慌亂,顫聲道:「秦家……秦家動手了!」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秦家趁少族長等人進入玄黃峰爭奪靈泉之際,集結了大批人手,開始大舉進攻玄黃靈精脈各處山莊!」那弟子語速極快,「黑玄山莊、青岩山莊、落霞山莊……多處山莊同時遭到攻擊!秦家來勢兇猛,駐守各處的弟子傷亡慘重!」

  「什麼?!」葉濤驚呼出聲,「秦家竟敢如此放肆!」

  葉雲峰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秦家這是蓄謀已久。」他咬牙道,「他們選在少族長等人進入玄黃峰的時機動手,就是要趁葉家精銳分身乏術之際,一舉奪下玄黃靈精脈!」

  葉奉之站在一旁,面色平靜,但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深處,已經浮現出一抹寒意。

  玄黃靈精脈——那是葉家在龍玄城的根基所在。靈脈之中出產的靈石,是葉家維持運轉的根本。秦家此舉,無異於直接掐住了葉家的咽喉。

  「黑玄山莊現在情況如何?」葉奉之開口問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

  那弟子抬頭看向他,連忙答道:「回少族長,黑玄山莊是秦家進攻的重點,莊中弟子拼死抵抗,但秦家派出了凝枝境的長老帶隊,恐怕……恐怕支撐不了太久!」

  葉奉之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而是轉頭看向葉雲峰。

  「雲峰長老,我們現在趕回去,需要多久?」

  葉雲峰迅速估算了一下路程,面色凝重道:「正常趕路需要大半日,但如果全力趕路的話……大約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葉奉之喃喃道,眉頭微微皺起。

  三個時辰,足夠發生很多事情了。

  「少族長,」葉雲峰沉聲道,「我先帶人趕回去支援,您剛剛突破凝枝境,境界尚未穩固,不如——」

  「不必。」葉奉之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卻堅定,「一起回去。」

  他說完便不再多言,身形一動,率先朝黑玄山莊的方向掠去。

  葉雲峰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招呼眾人跟上。

  「走!全力趕路!」

  一行人疾掠而出,在暮色之中化作一道道殘影,朝著黑玄山莊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色漸濃。

  天邊最後一抹餘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繁星。

  葉奉之一行人在夜色之中疾行,沒有人說話,只有急促的破風聲在林間迴蕩。

  葉奉之掠在最前方,體內的靈力源源不斷地運轉,支撐著他以極快的速度前行。剛剛突破凝枝境的他,無論是靈力的渾厚程度還是持久力,都遠超從前。

  但他的眉頭卻始終沒有舒展。

  「秦家選擇在這個時候動手……」葉奉之心中暗暗思忖,「絕非偶然。」

  玄黃靈泉爭奪戰,匯聚了龍玄城各方勢力的目光。葉家的精銳力量大部分都被調來維持秩序、護衛靈泉,各處山莊的防禦必然空虛。

  秦家正是看準了這個時機。

  「而且——」葉奉之腦海中浮現出秦無雙那張冷傲的臉,「秦無雙只身前來參加爭奪戰,恐怕也不僅僅是為了玄黃靈泉。」

  吸引注意力。

  讓所有人都以為秦家的重心在玄黃靈泉爭奪戰上,而真正的殺招,卻藏在暗處。

  「好一個聲東擊西。」葉奉之眼神微冷。

  「少族長!」葉雲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擔憂,「您剛剛突破,靈力尚未完全穩固,這樣全力趕路,會不會——」

  「無妨。」葉奉之淡淡道。

  他確實能感覺到體內靈力的運轉還帶著一絲生澀,那是境界尚未完全穩固的表現。但此刻的情況,容不得他慢慢調養。

  黑玄山莊裡,還有葉家的弟子在拼命抵抗。

  每耽擱一刻,就可能有更多的人死去。

  想到這裡,葉奉之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葉雲峰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少年,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卻已經扛起了遠超他年齡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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