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我該找誰去？
「爸，你別拉著人家了，人家還要回家呢。」沈思潔有點急了。
她很擔心喝醉的父親亂說話，於是伸手想把父親的手掰開。
可沈威卻不肯鬆手，反而抓得更緊了，聲音裡帶著一股委屈：「我就說幾句話……怎麼了？我.....我現在連跟別人說幾句話都不行了嗎？你怎麼跟你媽一個德性？」
沈思潔一聽這話，手上的動作立馬就僵住了，內心多少有些無語。
頓了頓，沈思潔扭頭看了一眼陸深，眼神里滿是歉意：「不好意思啊，我爸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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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深沖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沒關係，然後在沈威身邊坐了下來。
「叔叔您說，我聽著呢。」
沈威這才鬆開陸深的胳膊，往後一倒靠在了長椅上。
沈威仰頭看著路燈，很快眼睛就被光刺得眯了起來。
沈威沒說話，看表情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開口。
「唉！我容易嗎我……」
沈威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到家本以為有人能理解、安慰一下，誰知道卻還要看她的臉色……」
「爸！」沈思潔急忙叫道，她覺得家醜不可外揚。
「讓我說完！」沈威大聲道。
沈思潔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沈威繼續說，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今天下午……我就因為應酬客戶晚回來了一個小時，就一個小時……她就跟我吵……說我心裡沒有這個家，成天就知道工作……」
「這是人說的話嗎？我要是心裡沒這個家，我至於天天在外面給別人賠笑臉嗎？我至於喝酒喝到胃出血嗎？」
沈威的聲音越來越大，說到後面幾乎是在喊了。
路過的幾個行人都側目看了過來，隨後匆匆遠離，生怕招惹到酒瘋子。
沈思潔低著頭，眉頭緊蹙，卻沒有說話。
「小陸，我跟你說，我每天拼了命賺錢……」
沈威的聲音忽然又低了下去，像是泄了氣的皮球。
「我想讓她們娘倆過上好日子……我想讓閨女上好大學……可那娘們卻覺得，我只知道賺錢，不會疼人，不肯陪她……」
「我不是不會疼人，我也不是不想陪她，我只沒辦法，我要是不賺錢，她能有現在的好日子嗎？這個家能像現在這樣，衣食無憂嗎？」
沈思潔聽得鼻子一酸，眼眶頓時就紅了，她從來沒聽父親說過這些話。
在她的記憶里，父親從來都是那個沉默寡言、早出晚歸的人。
小時候她還會纏著父親問「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後來長大了，知道問了也沒用，乾脆漸漸就不問了。
她以為父親不在乎。
「女人不開心了……」沈威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可以哭……可以鬧……可以找人傾訴，找人吐槽……那我呢？我該找誰去？我特麼該怎麼辦？」
沈威一激動都開始爆粗了。
他的話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委屈，像是一個被遺忘在角落的孩子，今天終於找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了。
陸深安靜的聽著，沒有插嘴，也沒有安慰。
他知道，這個時候沈威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個耐心傾聽的人。
旁邊的沈思潔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意識到後飛快的抬手擦掉，側過身去不想讓父親看見，也不想讓陸深看見。
沈威渾然不覺，繼續說著，聲音卻越來越低。
「剛才我喝酒的時候……越琢磨越覺得……我這一輩子……好像從沒被人真正心疼過……」
沈威的眼眶也紅了，但沒有哭。
四十多歲的男人，哭不出來了......或者說，不會哭了。
「她總說我靠不住……」沈威的聲音帶著怨氣，隱約還有點發抖：「我怎麼就靠不住了？這個家不是我在撐著嗎？我要是靠不住，她能住上大房子，能想買什麼化妝品就買什麼化妝品嗎？」
「我也想歇一歇啊……」沈威的聲音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可我敢歇嗎？房貸……車貸……我媽的醫藥費……閨女上大學的學費……哪一樣不要錢？我要是歇了，誰來賺錢？」
說到這，沈威終於說不下去了。
他仰頭徹底靠在了長椅上，閉上眼睛，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夜風吹過，樹上的葉子沙沙作響。
沈思潔站在旁邊，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但她卻使勁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陸深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了一眼沈思潔，又看了看閉著眼睛的沈威，沒有開口。
過了幾分鐘，沈威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頭慢慢歪向一邊，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沈思潔這才蹲下來，伸手把父親歪到一邊的頭輕輕扶正，又把他敞開的襯衫扣子繫上了一顆。
動作很輕很溫柔，像是在照顧一個生病的孩子。
陸深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快十二點了。
「沈思潔，我送你們回去吧，已經很晚了。」陸深說。
沈思潔點點頭，站起來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吸了吸鼻子，輕聲說：「陸深，今天謝謝你……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打車就可以了。」
「你一個人搞不定的。」陸深搖頭：「還是我送你們吧。」
沈思潔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謝謝。」
的確，就自己老爸這體重，她一個女生是真扛不動。
「沒事。」
陸深說著便起身去了路邊，不一會兒就攔到了一輛計程車。
兩人合力把沈威從長椅上扶起來，架著往計程車那邊走去。
沈威迷迷糊糊的，腳步虛浮，整個人的重量一大半都壓在陸深身上。
陸深使勁撐住，一步一步挪到了車邊。
接著，陸深先把沈威塞進后座，又幫他把兩條腿收了進去。
「沈思潔，你坐後面。」陸深招呼道。
沈思潔點頭，跟著坐進了后座，讓父親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陸深關上後排車門，走到副駕駛門邊對司機道：「師傅，麻煩開一下後備箱。」
後備箱打開。
陸深立刻把自行車推了過來，然後塞了進去。
自行車偏大，後備箱蓋只能勉強蓋著，不過並不影響行駛。
隨後，陸深坐進了副駕駛。
「師傅，去碧水灣小區。」沈思潔報了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