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趁他昏睡


  宋嫻沉默地看了秋影片刻。

  問她:「我不答應,你就不起來麼?」

  「是,少夫人。」

  「你威脅我?」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心裡頭明白,只要開了口,您若不答應,奴婢就沒有退路了!只能離開內宅,被拉去配個小廝,還不知是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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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影說著,掉了眼淚。

  求宋嫻恩典。

  宋嫻道:「也可以不配。」

  她告訴秋影,就算她不答應,今日這番話,也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秋影依舊是煙雲院的婢子。

  她守口如瓶,沒有人會議論什麼。

  秋影可以自己挑合適的婚配人選。

  「除了大少爺,你有其他願意嫁的人麼。趁著我還在府中,我可以幫你做主。以及……」

  宋嫻頓了頓,還是告訴了:「如果你想放奴籍,也不是沒有可能,雖然不易,但你如果給我足夠的好處,我可試著幫你辦一辦。」

  宋嫻對秋影沒什麼感情。

  貼身侍婢做了幾年,秋影不拿她當回事。

  但既然求到她頭上了,她會給她指出可能的道路。

  嫁別人當妻,或放籍出去,都比給傅亭舟當通房強。

  宋嫻需要錢。

  如果秋影肯給錢,或者打欠條慢慢還也行,她都願意幫一把。

  文姨奶奶連宋清渺入嫁都能辦成,給一個婢女放籍,更簡單。

  雖然奴僕們的身份都在傅夫人手裡捏著,只要清平侯一句話,傅夫人也不可能為個要走的婢子跟丈夫置氣。

  宋嫻原本打算把吉祥放籍帶走,已經想好了讓文氏幫忙。

  再搭一個秋影,不費什麼事。

  卻不料秋影說:「少夫人,奴婢除了伺候人什麼都不會,您讓奴婢放籍出府,是想斷了奴婢的生路嗎?求少夫人開恩,就給奴婢抬個身份吧,奴婢以後專門為您辦事!就算你離開侯府,奴婢也時時刻刻把府里的事告訴您。宋四小姐要是對您不利,奴婢第一個幫您對付她!」

  宋嫻微笑:「我們姐妹和睦,你誤會了。」

  就算找眼線,也不會是秋影。

  秋影效忠傅夫人多時了。

  宋嫻怎麼可能信任她。

  「你怎麼不去找夫人替你做主?夫人一句話,你也許直接是姨娘,不必從通房做起。」

  秋影道:「夫人……不可能答應奴婢。」

  「為何?」

  「夫人正為宋四小姐爬床生氣,奴婢要是求這種恩典,怕是……」

  宋嫻道:「說不定,夫人會覺得你若伺候大少爺,或許能把大少爺的心,從我妹妹那邊拉回來?」

  秋影低著頭。

  想了一會,艱難地說:「……奴婢不敢賭。」

  成了固然好。

  敗了,直接會承接傅夫人在宋清渺身上發不出去的怒火。

  或許死無葬身之地。

  宋嫻點頭:「好,我知道了。你容我考慮考慮。」

  「少夫人!」

  秋影當宋嫻是敷衍。

  直接抓住了她的裙子。

  「少夫人,奴婢這些年對您不忠,奴婢知道錯了,但夫人吩咐,奴婢不敢不從,奴婢以後都聽您的,只求您成全!」

  宋嫻裙子被扯住,走不開。

  嘆息道:「何必。大少爺不是你的良人。你瞧鹿姨娘,懷了孩子,依舊得不到他的憐惜。」

  秋影堅定道:「只求少夫人成全!以後奴婢過得是好是歹,都念您的恩!」

  她眼底閃爍著一往無前的光。

  仿佛已經準備好了。

  要去爭鬥,做那盛寵不衰的一個。

  宋嫻看著她,覺得可惜。

  不是可惜她這個人,而是可惜所有將嫁如意郎君看作人生夢想的女子。

  可惜她們看不到四方宅院外頭的世界,把獲得男人愛憐當做一生最重要的事,和最耀眼的榮耀。

  「你再仔細斟酌一晚。明日來找我,若你心意依舊,我便考慮答應你。」宋嫻道,「但也要大少爺不反對。他若厭你,我也沒辦法。」

  「謝少夫人恩典!您是最善良最體貼下人的正室了!要是您不走,一直當少夫人才好呢……」

  秋影磕頭。

  極力誇讚宋嫻。

  她鬆開了手,宋嫻便舉步離開。

  無論男子多麼花心薄情,每個沉耽其中的女人,都覺得自己是特殊的那個。

  直到自己也成了被棄的舊人,或許才知道後悔吧。

  宋嫻早就看出秋影對傅亭舟的心思了。

  前世,秋影確實也做了傅亭舟的女人。

  不是從通房做起,而是在宋嫻關禁閉的時候,和傅亭舟有了夫妻之實,被傅亭舟提成了姨娘。

  等宋嫻命終時,秋影已經失寵好久了。

  宋嫻雖然覺得以秋影的聰明,換條路走,也許更好。

  但她勸不動。

  也就罷了。

  等明天再看秋影自己怎麼決定吧。

  卻沒想到……

  第二天一大早,宋嫻被一陣哭鬧聲吵醒。

  她睜眼,看到天光只是蒙蒙亮。

  東邊臥房裡卻已經鬧成一團,好幾個人在說話。

  宋嫻按住吃驚要起身的妹妹,自己打著呵欠,披衣起來,又裹了件夾棉的半臂褙子才往那邊去。

  晚冬初春時節,清晨還冷。

  秋影卻只穿了小襖小衣,單薄跌坐在傅亭舟床前,披頭散髮地哭泣。

  宋清渺臉色極難看。

  眼圈紅通通,咬著嘴唇,無聲看著傅亭舟。

  滿眼都是控訴。

  她的婢女問雪正在斥責秋影,罵她不要臉,趁著服侍主子的機會,做狐狸精。

  「清渺,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傅亭舟側臥在床,衣衫不整,露出大半胸口,上頭還纏著雪白的紗布。

  他想要掙紮起身,卻牽動了背上的鞭傷,疼得哎呀一聲又倒了下去。

  宋清渺搶上前兩步,很關切地扶起他,將他安置在軟枕上。

  眼淚噼噼啪啪掉下來。

  「亭郎,你身上有傷,小心些!」

  傅亭舟順勢握住她的手,「你信我,我沒有負你。是這婢子趁我昏睡的時候……」

  「別說了,我已經想明白了,不可能是你主動。」宋清渺捂住他的嘴,抽泣著,發著抖,「我知道亭郎是怎樣的人。我只是氣不過,為什麼我今晚不能值夜一整晚,卻換了一個趁虛而入、居心叵測的丫鬟值守後半夜,讓你受苦……」

  她嗚咽著哭。

  宋嫻站在門口瞧著,屬實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秋影真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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