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這樣的弟弟,不要也罷


  一張面如冠玉的青澀少年面孔,出現在眼前。

  宋嫻定定神。

  眯眼認清了對方。

  是胞弟,宋清琅。

  和宋婉一起出生的龍鳳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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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嫻睡得昏沉,身上一時沒有力氣,而且筋骨僵硬難受。

  心口也悶悶的,還未從深睡中緩過來。

  再看看四周,屋裡光線不明亮了,「什麼時候了?」

  宋婉說:「快日落了。姐姐,你臉色不大好,接著睡吧。」

  她很是愧疚地走到床邊,把被子給宋嫻輕輕拽了拽,蓋好。

  宋清琅插言:「快到晚飯時辰了吧?二姐起來用飯,正好我們許久不見面了,一邊吃飯一邊聊一聊。」

  正在變聲的少年嗓音又啞又尖,像鴨子。

  聲音也大,聽得宋嫻心臟突突跳。

  她氣血不好,沒睡好的話,驟然醒來經常要緩很久。

  沒有立刻答話,她閉上眼睛,蹙眉調整。

  宋婉緊張了:「姐姐你是不是很不舒服?我去叫人請大夫!你感覺怎麼樣,能說得出來嗎?」

  她有些手足無措。

  想要調頭出去叫人,剛一轉身又折回來,抓住宋嫻露在被子外頭的手。

  「二姐,你生病了?」

  宋清琅站在一丈開外,竹青錦袍,玉冠束髮,一手前置腰間,一手背在身後,如松而立,很有風度的模樣。

  「沒事,婉婉,給我一杯溫水。」

  宋嫻低聲開口。

  宋婉連忙鬆開她,轉身去靠牆的長桌上拿暖瓶。

  卻發現裡頭是空的。

  她又匆匆放下暖瓶,快步走出去,揚聲叫後院伺候的粗使婆子要熱水。

  在等待熱水的時候,她快步返回來,蹲在床前,小心翼翼地問:「姐姐,你到底哪裡不舒服?是受傷的地方痛,還是哪裡?」

  「可能是太困了,讓我緩一緩再起。」

  宋嫻搭著妹妹的手,讓她扶自己靠坐在床頭。

  宋清琅忽然說:「二姐,你是想讓我回去告訴父親你病了嗎?我們一母同胞,你有什麼計劃,和我直言便是。便是你不想回侯府,要和他們談條件,我也會幫你。」

  宋嫻皺眉。

  「我嫌你吵。這是臥房,你出去。」

  「二姐……你……」

  傍晚漸漸昏暗的光線中,宋清琅的臉色不好看,唇線緊抿,嚴肅望著宋嫻。

  宋婉起身輕輕推他:「你先出去等著,姐姐現在不舒服,沒法和你談話。」

  「我晚上還有功課要做,只能出來半個時辰。」宋清琅依舊看著宋嫻。

  「那你就明天再來呀!」宋婉加重了語氣。

  也加重了手上力氣。

  宋清琅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蹌一下。

  氣道:「你做什麼!怎麼出來幾天,學得這樣粗魯!」

  宋婉被他說得一愣。

  動作定格。

  宋嫻靠在床頭,接話道:「你是想說,她和我學壞了嗎?父親叫你過來說什麼話,你快點說,說完了回去做功課。我也沒有精力和你說話。」

  「二姐,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我們許久不見面,你見到我,一句不關心,只顧著裝病和趕我走。你現在心裡除了算計,還有親情嗎?」

  宋清琅皺著眉,責備道。

  宋婉連忙說:「你快住口,你不知道姐姐經歷了什麼委屈……」

  「我不需知道她經歷什麼委屈。人生在世,誰不受委屈?」宋清琅朗聲道,「父親被壓制多年,還要支撐全家,他不委屈嗎。我在書院日日受老師責備,我不委屈嗎。這世上但凡你見過的人,還有街上路人,哪個不是一邊受委屈一邊努力奮進的。若是受了委屈就忘記君子之道、淑女之德,為了自私算計,置親情家人於不顧,甚至連累家族名聲,那也是白活了一場,不如草芥走獸!」

  「清琅,你怎麼能……怎麼能這樣想?」宋婉驚住。

  直直瞪著同胞出聲的弟弟。

  情急和震驚之下,一時說不出話來。

  宋嫻因為經歷過前世,並不驚訝,只問:

  「宋清琅,你百忙之中,放下學業屈尊來見我,就是為了罵我一頓?父親吩咐你做什麼,說什麼,你儘快。我耐性不多,快要忍不住趕人了。」

  心口的鈍悶感,隨著漸漸甦醒,減弱了。

  反而因為有些失望和生氣,她感到清醒許多。

  婆子送了熱水進來,宋嫻讓妹妹幫忙倒水。幾口溫水喝下去,身體的僵硬也漸漸緩解。

  見宋清琅還站在那裡沉著臉生氣,宋嫻耐心告罄,揚聲叫周勇。

  「勞你把他趕出去,以後沒我允許,他不能直接進門。」

  周勇應聲而來。

  進了屋,伸臂一擋,就把宋清琅擋一個趔趄。

  宋清琅氣道:「二姐,你竟然讓外男進你臥房聽差,還要不要清譽了!」

  「這話,你敢問宋清渺麼。她做的事,比我更不要聲譽吧?」宋嫻告訴周勇,把人立刻趕走。

  宋清琅被周勇拎走,下句話的前半句在屋外說的,後半句已經因為他被趕出院門,聽不清了。

  「二姐你早晚肯定要回侯府,考慮……」

  宋婉不解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半晌才回神。

  「他說什麼,考慮什麼?」

  宋嫻不屑:「大概是要我考慮名聲,考慮婦德,考慮家族……總之就是這類鬼話吧。」

  宋婉差點哭出來。

  吸吸鼻子努力忍住。

  「姐姐,我回來的時候在巷口遇到他,他說想看看姐姐傷勢重不重,有要緊話要告訴姐姐,又說時間緊迫,我才……領他進來,還叫醒了姐姐……」

  沒想到宋清琅竟然如此。

  宋婉很後悔。

  打擾了姐姐休息,讓姐姐不舒服,卻得到這個結果。

  「沒關係,不是你的錯。都是一母同胞,當他是最親的人,誰能想到他會做出這種事呢?」

  宋嫻感慨。

  宋婉以為姐姐感慨的是剛才。

  卻不知在宋嫻的前世,讓宋婉遠嫁南方老官員的主意,就是宋清琅出的。

  他為了討好名師,以便在科舉上有所進益,主動商量父親,將宋婉送給了名師的老摯友。

  宋嫻知道的時候,為時已晚。

  她拖著病懨懨的身子,去質問宋清琅,得到的就是類似他剛才說的那些大道理。

  什麼淑女之德在於柔順之類的。

  什麼宋婉嫁的是名士君子,是別人想不來的福氣。

  指責宋嫻不敬侯府公婆丈夫,現在又來干涉妹妹的好姻緣,太剛強,是個害人的攪家精。

  宋嫻當時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現在,她都懶得打他。

  這樣的弟弟,不要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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