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奏對


  李定國的神情逐漸的凝重,他看到了朱由榔眼神之中的堅決。

  他想要再說些什麼,但是萬千的言語,全都堵在了喉中。

  他沒有任何的辦法反駁。

  朱由榔的心中稍緩,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李定國,從來都不是孫可望。

  家國大義,比起所有的事情,都更能打動李定國的心緒。

  

  「前線的情況如何了?」

  朱由榔鬆開了手,沒有在這個話題之上再繼續下去,而是問起了交水的情況。

  「大致的情況,就如同捷報所傳。」

  「白文選前日傳來消息,前後共收攏潰兵降卒約十萬人左右,暫時都屯駐於交水一帶。」

  聽到朱由榔問詢交水,李定國蒼白的臉上,也是泛起了些許的血色,奏稟道。

  交水之戰,他與劉文秀兩人麾下的兵馬雖然都損失了不少,但是收攏潰兵降卒,足以填補這些缺失,

  但是旋即李定國的雙眉又緊蹙了起來。

  「只是交水一戰終究未能盡全功……孫可望仍舊在逃……」

  李定國嘆息了一聲。

  「眼下雖然我軍收編了不少的潰兵,兵力充盈,但是終究是難得貴州。」

  對於這樣的結果,朱由榔的心中毫無意外。

  歷史上的很多事情,他都沒有去改變,也沒有能力改變。

  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在白文選離開昆明之時留下一紙詔書,盡力的整訓著麾下的勇衛營。

  交水之戰,孫可望自然是如同歷史上一般逃走。

  「世間諸事,事事順遂者本來就少。」

  朱由榔拍了怕李定國的臂膀,寬慰道。

  「交水之戰能夠得勝,迫使孫可望東逃,已是殊為不易。」

  「朕雖然沒有親歷交水之戰,但是只從報捷的塘報,也能窺見此戰的兇險。」

  朱由榔笑了一笑,沒有絲毫的消沉。

  「晉王,不必憂慮。」

  朱由榔的目光向下,看著山下一眾林立的甲兵。

  「孫可望倒行逆施,不得民心,也不得軍心。」

  「此番興兵內犯,不過只是以勢挾人。

  朱由榔很清楚之後的事件的發展。

  「眼下交水大敗,孫可望聲勢已敗,必將遭受反噬,前線要不了多久應該就會有好的消息傳來,獲取貴州不過只是時間的早晚。」

  歷史上孫可望從交水敗逃之後,先是經過安順。

  安順此時正是馬進忠的駐地。

  馬進忠是南明舊將,原來也是與李自成、張獻忠等人一樣,於陝西起義,號為「混十萬」。

  後被左良玉所敗,投降於明庭,隸左良玉部,累積戰功,歷官副總兵、都督同知。

  在左夢庚率部降清之時,馬進忠獨率本部反正,自此成為南明湖廣戰場主力。

  先後跟隨隸何騰蛟、堵胤錫,封為湖廣總兵,掛將軍印,節制數萬兵馬。

  馬進忠在當時抗清不利的局面之下,領兵與麻河、常德兩地與清軍大戰,只手擎天連戰連捷,是南明在湖南少有的大勝,湖廣明軍得以重振軍威。

  此後大西軍進入西南,歸入明庭之中,孫可望掌握了權柄,馬進忠就此開始受孫可望所節制。

  南明舊將集團之中,馬進忠的兵力最厚,聲望最著,地位也是最高。

  這也是孫可望在貴陽起兵之前,為籠絡馬進忠,封其為漢陽王的原因。

  但是孫可望不知道的是,馬進忠根本就沒有想過要跟從他。

  他在暗中,早已經傳信給李定國和劉文秀,將孫可望的戰略部署全部都交給了兩人。

  所以當孫可望抵達安順之時,馬進忠不僅閉門不納,甚至還派遣兵馬要殺孫可望。

  只可惜孫可望的麾下仍然有不少的兵馬,還是護佑著孫可望殺出了重圍。

  沿途所過貴州諸地的軍將,大多也都是閉門不納,或者是派兵追擊,孫可望只能是星夜逃奔回了貴陽。

  而在貴陽,作為孫可望的嫡系的馮雙禮,也拒不接納孫可望。

  孫可望大為震怒,貴州再無其容身之地,最後只能是轉投清廷,成為了漢奸。

  他將雲貴兩省的兵力部署、山川險要、糧餉虛實等核心軍事情報和地圖,全盤獻給清廷,使清軍對南明底細了如指掌。

  就此為南明埋下了覆滅的禍根。

  李定國的眼神微動,神色凝重了些許。

  朱由榔言之鑿鑿,彷佛貴州已經是囊中之物一般。

  但是他其實並不太看好眼下的局勢,畢竟孫可望經營貴州已久,雖然現在勢敗,但是也不至於頃刻之間分崩離析。

  他自然是不知道朱由榔通過《南明史》早已經清楚的了解這一段歷史。

  「陛下聖明,天佑我大明。」

  不過在現在這樣的關頭,而且是當著一眾將校的面,李定國自然是不會反駁,而是轉移了話題。

  「如今前線戰事已了,眼下緊要,還是應當先行返回昆明。」

  「此前鄂國公馬進忠傳密信至營中,言稱張勝領兵奔襲昆明,約定王尚禮為內應,又密令王自奇從西進攻昆明,相互馳援。」

  「如今張勝已敗,王尚禮被擒,但是王自奇然盤踞在永昌一帶,或許已經抵達昆明城附近,不得不防。」

  李定國前來覲見的時候,靳統武已經先行派人向李定國稟報了大致的情況。

  對於昆明城內發生的事情,李定國已經是知曉了。

  「如今昆明城中,僅有三千兵馬,又無大將坐鎮,若是王自奇兵犯昆明,只恐昆明有失。」

  李定國提出返回昆明的理由,不可謂不正當。

  但是朱由榔卻是清楚的明白,現在並非是返回昆明的時機。

  「王自奇雖然是孫可望麾下的部將,但是卻並非與孫可望一樣存有反志。」

  「在此前王自奇從貴陽回返,曾經上書,言稱孫可望必不可和,滇黔之間必有一戰,晉王,應當記得。」

  李定國的眉頭微蹙,他自然是記得王自奇當初所說的話。

  朱由榔看到了李定國神情的變化,當下又道。

  「張勝抵達昆明之時,王自奇仍然屯兵永昌,寸步未動,便是更為有力的佐證。」

  交水大敗之後,孫可望已是風中殘燭,眾叛親離。

  劉文秀這一次進軍貴州,可謂是如日之耀,貴州一眾軍將紛紛倒戈。

  旬月之間,貴州諸地,無不懾服。

  朱由榔很清楚。

  現在,絕對不能返回昆明。

  一旦返回昆明。

  則,萬事再難自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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