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時間
第107章 時間
」如若能有此物,辰州、靖州兩府,確實也是可守。」
劉文秀的雙眸明亮如炬,壓抑著心中的激動。
帳中眾將仍然是疑惑不已,劉文秀透露的信息實在是太少,他們一直聽得雲裡霧裡。
「陛下,這圖紙能不能給咱們也看上一看,咱這聽了老半天,但一點都沒有聽懂。」
坐在一旁的竇名望,身軀扭動,進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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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名望的發話,讓帳中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劉文秀說辰州和靖州可守之時,馬寶的心中便已經放鬆了些許,此刻聽到竇名望的言語,不由的露出了一絲笑容。
「你個夯貨,還能看得懂陛下繪製的圖紙,別在這裡打渾了。
朱由榔一直以來,對待將校都是溫和的態度。
軍中演練之時,朱由榔甚至會參與演武。
今上帶著一種武人特有的豪邁。
所以每每升帳之時,眾將雖然保持著禮儀,但是總體來說卻也沒有特別的嚴肅。
馬寶的言語,引得帳中一眾將校的鬨笑,眾人緊繃的身軀也不由放鬆了一些。
劉文秀抬頭看向坐在上首的朱由榔,眼中露出了鄭重之色,詢問道。
「陛下,此圖可否傳閱於諸位將校。」
朱由榔揮了揮手,棱堡的圖紙雖然重要,但是修築之後,被仿製出來也是遲早的。
「當然。」
如今能夠在帳中議事的將校,無不是西南的重將,自然也無需遮掩。
圖卷被劉文秀傳下,經由帳中的眾將逐一閱覽。
竇名望就坐在劉文秀的身側,第一時間拿到了手,細細端詳了一番,不過沒看多久他就傳給了身旁的張勝。
衝鋒陷陣他在行,行軍布陣他也不虛,但是這種關於工事的東西,他確實是有些看不懂。
劉文秀知道大部分的將校可能一時看不明白,畢竟饒是他善於工事,也是花費了許久的時間,於是解釋道。
「陛下所賜的棱堡圖,有多角突出,也就說,無論敵軍從任何地方突入,都會遭到兩面或是三面以上的打擊。」
「這些突出的稜角,其實作用和城牆上的馬面相同。
在城牆之上,城門中央樹立城樓,用於將校的瞭望與指揮。
而在城牆外側,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段牆體悄然突出,形似狹長的馬臉,因而得名「馬面」。
「敵軍進攻,我軍可以現在外圍棱堡藉助這些稜角,消耗對方的兵力。」
「但是外圍的建築並不是防禦的重點,真正的殺招是當敵人越過外牆進入內牆的時候。」
「敵軍越過外牆,進入凹地之後,四面毫無遮蔽,外堡之牆,內壁陡直,敵軍一入凹地,進退不得,攻城軍械也難以運送至內。
「而我軍據內堡之上,居高臨下,從容擊之,殺之如屠雞犬。」
劉文秀的神色振奮道。
「且無論外堡內堡,堡牆盡皆斜傾,清虜重炮,至此無用,再難以毀我城垣。」
「我守軍但憑堡壘之利,便能以寡而御眾,以少而敵多一此,為人築之天險也!」
朱由榔接著補充道。
「要想發揮棱堡的全部優勢,更多的還需要依仗銃炮之利。」
「鎮遠一戰,我軍繳獲紅夷大炮共計二十八門。」
竇名望突襲清軍府城外的炮兵陣地,將大部分的紅衣炮都摧毀了,只運了六門進入堡壘之中。
不過因為時間倉促,後續打掃戰場,又發現了有五門紅夷大炮可用。
石屏山清軍架設在山腰坡地的十門紅夷大炮盡數繳獲。
在府城戰場陷入崩潰之後,進攻衛城的袁廓宇發現情況不對,當即部隊後撤在撤走的時候,袁廓宇當機立斷命令炮營摧毀火炮。
當劉文秀領兵殺至之後,還是搶回了七門紅夷大炮。
「這些紅夷大炮也可以架設在棱堡之上。」
「虜兵列陣而來,尚在遠處,可以先以紅夷大炮遠程轟擊,及至中程,發佛朗機、虎蹲炮以應對,至堡牆近前再銃炮齊發,箭矢並用。」
圖卷傳閱已畢,而朱由榔的話也被眾將全都聽在了耳中。
「誠如陛下所言,若在辰州、靖州兩府之地,廣修棱堡,以戰兵三萬,足以拒虜兵大軍於山水之間。」
馬維興心悅臣服,借著朱由榔和劉文秀的解釋,他已經大致的看明白了圖卷的內容,當下恭敬道。
棱堡雖然難以容納普通的百姓,但是此前兩府大部分的百姓都已經遷移至了貴州的腹地,這個並不是什麼很大的問題。
當下最為緊要的,是控制住辰州、靖州兩府,不至於被清軍就這樣堵在貴州,完全失去戰場上的主動權。
「不過,如今多尼領兵已從襄陽出發,五月初時只怕就能抵達常德,前鋒兵馬如果加急只會更快。」
劉文秀收斂了臉上的喜色,沉聲道。
「時間,還是有些來不及,周邊的百姓都已經被遷入了貴州。」
「戰兵需要備敵保存體力,我軍輔兵只有三萬,建設棱堡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哪怕是讓部分戰兵也參與營建,只怕短時間內難以築造成功,到時候虜兵已至,還是難以抵禦。」
帳中原本振奮的眾將,在聽到劉文秀的言語之後,盡皆是陷入了沉思了之中。
留給他們的時間確實不多了,多尼最遲在四月底就能抵達常德,隨軍火炮稍慢,但是五月上旬怎麼也能夠抵達。
算上籌備糧草,整肅軍隊,差不多五月下旬之時,清軍就會發兵來攻。
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他們的人馬不夠修築棱堡。
劉文秀所說的,確實是一個嚴峻的問題。
「時間不是問題,人力也不是問題。」
朱由榔緩緩開口,壓下了帳中重新有些躁動的眾將。
「靖州府內暫時不需要修建棱堡,虜兵新敗,主力盡皆退至常德。」
「多尼領兵自襄陽而來,進入常德,只會是經由辰州府一線南下進攻。」
「所以只需要在辰州府內的要道搶修棱堡。」
一直以來,朱由榔都是小心謹慎,對於可能引起的蝴蝶效應,他早就已經想好了應對的辦法。
就像他在昆明之時,就已經想好了該如何改變眾將對於他的看法,如何消除和李定國之間的隔閡,又該如何一步一步的獲取權力。
經歷了這麼久的歷練,朱由榔雖然沒有真的指揮過大軍,但是在和李定國和劉文秀等人長期相處,軍營之中耳濡目染之下,對於戰略之上的事情,他也進步了許多。
清軍繞道去往長沙,再從武岡進軍的可能性幾乎是不存在。
武岡一帶山高地險,若是清軍從這裡進攻,那麼起碼要到六月中旬才能進抵武岡境內。
「我軍贏取鎮遠大捷,湖廣十二萬兵馬一夕崩潰,兵鋒正盛,虜兵必然不會貿然出兵。」
「一個月的時間,絕對能有。」
朱由榔說的是最為保守的估計,實際上推算的時間,起碼在一個半月左右。
領兵南下的信郡王多尼。
他的地位的爵位並非是憑藉著刀槍一刀一槍搏殺而來,而是承襲其父親多鐸的爵位。
順治九年的時候,多尼因伯父多爾袞受牽連,由親王降為了郡王。
這一次好不容易獲得了領兵南下建功的機會。
有洪承疇和洛托的前車之鑑,多尼必然小心謹慎。
不過凡事都還是需要做最壞的打算。
「一個月的時間,要在所有的關鍵的地點修建起所有的棱堡。」
「單靠我們本部的兵馬,或許還是有些不夠。」
朱由榔很清楚修建這樣規模的棱堡,需要多少的工時,此前在貴州的時候,他便已經讓人進行核算。
「但是,如今的在辰州府的周邊,還有另外可用的人力。」
劉文秀的眼神微動,開口道。
「陛下說的可是永順、保靖兩司。
劉文秀的心中有所猜測,旋即道。
「請恕微臣直言,永順、保靖兩司如今保持中立,只怕難以徵調。」
「而且————」
劉文秀停頓了一下,並沒有說完。
不過朱由榔自然是能夠明白劉文秀要說什麼。
土家族六大宣慰司皆以石柱為首,昔日張獻忠還在的時候,明廷在進剿之時,徵調了大量的士兵,由秦良玉率領圍剿張獻忠。
崇禎十三年,秦良玉與張令與張獻忠所部於竹菌坪遭遇。
竹菌坪一戰,張令身死,秦良玉所部三萬士兵幾乎全部戰死。
自此六大宣慰司便與西軍徹底結下了死仇。
張獻忠身死之後,西軍大部已經歸於明廷。
但是這份仇怨並沒有消逝,一直留存了下來。
至此,六大宣慰司只固守本土,不再奉詔而出兵。
「此前守備辰州,兩司支援士兵兩千餘人防守辰州府,足以見其多少還是心向於朝廷。」
朱由榔的語氣鄭重。
「此事,成與不成,終在人為。」
「不過我們自然還是不能將希望全部寄托在他人之手。」
「現在時間緊迫,修築棱堡一事刻不容緩。」
劉文秀點了點頭,他也是同樣的想法。
「微臣明白,軍議結束,微臣即刻傳訊於慶陽王,讓其在辰州選址建設棱堡,準備材料。」
「等到大軍一到,便著手修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