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能讓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再次見到敬開來，林蕭感受到了明顯的變化。
敬開來的眼神不再渾濁，雖然依舊消瘦，但眼角的疲憊淡去不少，舉手投足間多了幾分往日的沉穩氣度，精氣神好了很多。
會客廳里的茶香似乎都比上次濃郁了些，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身上，竟添了幾分溫和。
那是一種卸下重負後的舒展，仿佛連日來積壓在眉宇間的陰霾被悄然吹散，連指尖捏著茶杯的力道都透著幾分鬆弛。
「林蕭，你這法子，有點意思。」敬開來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語氣里少了先前的審視，多了絲平和，「坐。既然有效果，我就要搞清楚，你找我，到底想幹什麼。」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林蕭臉上，帶著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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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瓷茶杯邊緣凝著細密的水珠，茶香混著淡淡的松木香在空氣中瀰漫，襯得這間陳設簡樸的會客廳愈發靜謐。
「敬市長，我不想幹什麼。」林蕭在沙發上坐定，脊背挺直，直視對方的眼睛，語氣坦誠，「我只想討回公道。」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公文包的皮質紋路，那裡面裝著他半個月來搜集的所有證據，每一份都浸透著星途科技上下的焦灼與期盼。
他將星途科技被海泰科技惡意提起訴訟、一審時主審的王法官如何罔顧事實、明顯偏袒對方的經過，簡明扼要地講了一遍。
說到海泰科技的律師在法庭上拿出那份所謂的「核心算法原始手稿」時，林蕭的聲音微微發緊——那手稿上的簽名模仿得惟妙惟肖，連他自己乍看之下都險些被騙過。
他頓了頓，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疊照片，照片邊緣因反覆翻看有些磨損，上面是王法官與海大富在隱蔽餐廳見面的畫面：昏黃的燈光下，王法官接過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臉上堆著與法庭上截然不同的諂媚笑容；還有幾張是銀行轉帳記錄的高清截圖，轉帳人姓名被刻意模糊，但收款帳戶的尾號與王法官妻子的工資卡完全一致。
「……海大富不僅偽造了我們公司的核心算法證據，還通過中間人給王法官塞了好處，導致星途一審敗訴，公司帳戶被凍結，供應商催款，員工人心惶惶，幾乎面臨破產。」
林蕭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對公正的渴求，「敬市長，我是一個商人，不懂官場的彎彎繞繞。但我知道，法律的天平，不該向權勢和金錢傾斜。」
他將照片輕輕推到茶几中央，照片上的光影在他眼中跳動，映出幾分不甘與執拗。
敬開來沉默了許久，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
骨節分明的手指與溫潤的瓷杯相觸，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在寂靜的會客廳里格外清晰。
他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讓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會客廳里靜得能聽到窗外的鳥鳴，幾隻麻雀落在窗台上嘰嘰喳喳地啄著什麼，又撲稜稜展翅飛走。
敬開來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時而蹙眉，像是在思索什麼棘手的難題；時而沉思，指尖的動作也跟著放緩，在權衡其中的利害。
他在這個位置上待了多年，商界的爾虞我詐見得多了。
有的是用低價傾銷擠壓對手，有的是挖走核心團隊釜底抽薪，但像海大富這樣，明目張胆買通法官、偽造證據搞垮競爭對手的，確實囂張得過分。
尤其是那份偽造的算法手稿，連業內頂尖的工程師都難辨真偽，可見其用心之險惡。
更讓他心頭微動的是，林蕭這調理方案是真的起了作用——這幾天他不僅能在子時準時入睡，甚至能一覺睡到寅時，醒來後神清氣爽，連困擾多年的偏頭痛都減輕了大半。這份人情，他不能不還。
「王法官……」敬開來終於開口，眼神微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確實是張副書記那邊的人，這些年仗著靠山，在下面搞了不少小動作。」
他端起茶杯重重喝了一口，茶水的熱氣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去年有個案子，他就因為收了原告的好處，硬是把明明占理的被告判輸了，最後鬧到市里來，還是我壓下去的。」
「我不求別的，」林蕭立刻接話，語氣堅定，「只求一個公正的二審，讓法律還星途一個清白。」他攥緊了拳頭，指節微微發白，「星途的工程師們熬了三百多個通宵才做出的系統，不能就這麼被人竊取，還反咬一口。」
「好。」敬開來站起身，走到辦公桌旁，拿起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電話機身泛著沉穩的暗紅色光澤，聽筒上的金屬按鈕被磨得發亮，一看便知是常用之物。
「我給省高院的李院長打個招呼。這種涉及地方營商環境的惡性案件，確實該好好查查了，不能讓幾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他按下一串號碼，電話接通後，他先是與對方寒暄了兩句，隨即語氣一沉，將星途科技的案子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末了加重語氣：「老李，這案子關乎咱們市的營商環境，必須查得水落石出。」掛了電話後，他看向林蕭道：「放心，省高院會按程序辦的。」
一周後，省高級人民法院的再審提審通知書送到了星途科技和海泰科技。
通知書上白紙黑字寫著：「原審判決認定事實不清，證據不足，審判程序可能存在違法情形，決定提審本案。」
燙金的法院公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一道刺破陰霾的光，瞬間掃去了星途科技上下多日的壓抑。
海大富接到通知時，正在城中最豪華的KTV包廂里摟著小姐唱歌。
包廂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炫目的光彩，牆壁上的LED屏幕滾動播放著勁爆的MV，震耳欲聾的音樂幾乎要掀翻屋頂。
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煙霧顆粒，混著濃烈的酒精味和甜膩的香水味，讓人頭暈目眩。
他左手夾著一支古巴雪茄，菸灰長長的垂著，隨時可能掉落；右手端著一杯82年的拉菲，猩紅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他正跟著音樂搖頭晃腦，肥厚的下巴上堆著油膩的褶皺，臉上滿是得意——再過幾天，星途科技就要徹底破產，他就能吞下對方的市場份額，到時候整個華東地區的智能終端系統市場，就都是他海泰科技的天下了。
「什麼？再審？」秘書在他耳邊小聲匯報後，海大富猛地停下動作，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跳起來，酒醒了一半。
他瞪著眼睛，活像只被激怒的牛蛙：「不可能！王法官不是說穩了嗎？那老東西收了我三百萬，拍著胸脯保證二審也不會有問題！」他一把推開懷裡嬌滴滴的小姐，那小姐重心不穩，踉蹌著撞到沙發扶手上，疼得眼圈都紅了，卻不敢作聲。
秘書戰戰兢兢地遞過通知書，額頭上滲著冷汗，連聲音都在發顫：「老闆，這次是省高院直接提審，而且……剛才敬市長的秘書打來電話，就說了一句，讓我們『好自為之』。」通知書的邊角都被他捏得變了形。
「敬市長？」海大富如遭雷擊，手中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
昂貴的水晶杯瞬間碎裂，猩紅的酒液濺了一地，像一灘凝固的血，水晶碎片四處飛濺，有的甚至彈到了牆壁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臉色瞬間慘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色，連嘴唇都變得青紫。
渾身的酒意都被嚇沒了，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黏膩的襯衫貼在皮膚上，讓他覺得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怎麼也想不到，林蕭那個毛頭小子，竟然能搭上敬開來這條線——那可是連張副書記都要忌憚三分的人物！
完了。
這兩個字在他腦海里不斷迴響，像重錘一樣反覆敲擊著他的神經。
他癱坐在沙發上，雙腿發軟，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先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包廂里的音樂還在嘶吼，燈光依舊炫目，可他眼中的世界卻一片灰暗，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