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千里同心告諭


  宸王親書《千里同心告諭》,隨大婚皇詔一同頒行四海,提前兩日快馬傳驛,速遞天下,張貼於各州縣重鎮城門粉壁,任萬民觀瞻。

  京城更是熱鬧,城內城外凡能張貼的地方,都讓位給了這場大婚的皇詔。

  百姓們人頭攢動。

  有人搖頭晃腦念出聲來。

  

  「吾妻靈姝將軍年初九:

  已至良辰,烽煙未歇。

  卿披甲鎮渠州,執戈禦敵,以一身肝膽護生民;

  吾守諾居王城,焚香祈安,以一紙婚約待歸人。

  關山萬里,山河同契;

  遙行嘉禮,日月同心。

  卿拜天地,吾拜高堂。

  隔空合卺,私願灼灼。

  一願烽火早熄,山河無恙;

  二願卿所護之人,一生安和,百歲無傷;

  三願你我山海不棄,此生不渝。

  皇天后土,四海萬民,共證此婚!

  夫宸王東里長安謹書。」

  市井間頓時議論四起。

  「這是什麼禮數?隔空成親?」

  「可不就是!靈姝將軍,就是前陣子去渠州控疫的那位欽差!」

  「我雁國第一女官!第一女將軍!天爺咧!女子竟有這般本事!」

  「那也得咱們皇帝陛下胸襟開闊,知人善任!」

  「那是那是!」

  「宸王殿下一往情深啊!」

  「看把他急的,那是一天都等不得。」

  「宸王殿下你們可能不熟,但玉面明王你們總聽過吧?」

  一語落下,周遭譁然。

  「啊?」

  「啊!」

  「竟是他!」

  整座京城,頃刻間熱火朝天。

  一時間,東里長安的《千里同心告諭》風頭壓過了皇詔,連普免稅賦一年的喜悅,都沒宸王的八卦厲害。

  光啟帝又好氣又好笑,「是誰做主給他夾私的?朕怎不知道還有這一出?」

  萬保全察顏觀色,瞧著主子不是真的生氣,才回話道,「老奴去打聽了一下,聽說是宸王殿下跟中書省的官員說,要給皇上您一個驚喜。」

  光啟帝愣了一下,旋即笑罵,「驚喜?他管這叫驚喜?他把朕的普免賦稅都給蓋得翻不起水花。」

  萬保全賠笑,「主子,您知道宸王這告諭傳得最多的是什麼?」

  「嗯?」光啟帝微抬了眼。

  萬保全笑道,「一贊陛下您胸襟開闊,敢啟用女子為官;二贊宸王殿下用情至深。」

  光啟帝淡笑,總算找回點安慰。

  萬保全打蛇上棍,「宸王殿下他啊,定是算準了陛下不會為難中書省官員,才敢這麼幹的。」

  「要不是看在他大婚的份上,朕高低得罰下去。」開玩笑,要都這麼先斬後奏,他這個皇帝豈非要被架空?

  「主子,宸王殿下這《千里同心告諭》著實寫得好,頗有您的氣度。」

  「哼,他定是找人代的筆!」知子莫若父。

  他們東里家自來無人在文章一途有所建樹。

  這頭,七哥兒年錦城高興地瞧著一身喜服的宸王殿下,「殿下,我這代筆不錯吧?那您肯收我為徒了嗎?」

  東里長安眉眼一彎,「七弟,叫聲『姐夫』來聽聽,就收你為徒。」

  年錦城嘿嘿笑,小小聲聲在他耳邊喊了好幾聲「姐夫」。

  喊喊又不掉塊肉。一會兒拜堂成完親,就是他正式的「姐夫」了。

  年錦城是最近才發現了自己的愛好,搗鼓那些箭弩特別有意思。

  他想要跟著東里長安一起玩「十矢」。

  誰知不止他,就連年澤恆那幾個孩子也迷上了所謂的機關術。

  是以幾個孩子今兒天不亮就帶著小狗來了宸王府,一直陪著宸王,「姑父」都悄悄喊了好幾遍。

  宸王殿下也聽不厭,恨不得每句都帶出個稱呼來。

  年澤淵悄悄跟年澤恆說,「姑父好幼稚啊!」

  年澤恆點頭,「姑父確實是個幼稚鬼,不過他好厲害……」

  東里長安自然也是希望把自己一身所長,全教給年家人。

  他想過了,若他有一日走了,年家人還可憑著國之重器,繼續立足於朝堂之上。

  今日東里長安格外感慨。

  當真是一天都等不得。

  他等這一天,等得很辛苦。有時候半夜驚醒,他大口喘氣,就怕自己那口氣上不來。

  他都還沒成為年家人,怎麼可以死呢?

  年初九沒能如約歸來,東里長安是很失望的。

  可他也沒有資格責怪她。

  她在外拼殺,往大了講,為天下人;往小了講,也是為年家。

  他怎好意思責怪?

  況且,東里長安心裡十分清楚,年姑娘對他其實沒有男女之情。

  她心裡圖他什麼,他也漸漸心知肚明了。

  可他不同。

  不知是從什麼時候起,他對年姑娘有了絲絲縷縷的情愫。

  不那麼熱烈,卻開始害怕死亡。

  怕她背著皇家的貞節牌坊,獨自走過這漫漫長路。

  又怕她往後有了喜歡的人……

  說到底,他是個自私的人。

  他身體裡流著東里靖的血,還流著林蘭的血。

  這兩個都不是什麼好人,他又能好哪去?

  「殿下,該喝藥了。」胡公公端著藥碗,恭敬地遞過來。

  東里長安接過,一飲而盡。

  苦藥竟被他品出了甜蜜的味道。

  是他妻子年初九臨行前,親自抓的藥呢!

  他喝了藥,就能活得更長些,這也讓他安心。

  皇上駕到!

  光啟帝大步走進來,低聲笑罵,「東里長安你個狗東西,敢讓中書省幫你夾私!你是真當老子不敢罰你是不是?」

  「驚喜嗎,父皇?」東里長安坐在椅上,喜服太隆重,不便行禮。

  光啟帝伸手戳他眉心,「驚喜個屁!再有下次,朕要怒了。」

  東里長安抬起那雙鹿一般無辜的眼睛,懶懶道,「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

  光啟帝冷哼一聲,「天子一怒,血流成河。」

  胡公公端來水給殿下漱口,聽著父子倆的對話,肝都在顫。

  「兒臣大婚,您說這個,不合適吧?」東里長安仰起那張英媚無雙的俊臉,晃花了眾人的眼。

  光啟帝這一刻,也是感激年家的。

  他聽說了,兒子每日都去富國公府蹭飯。每日早飯是固定要去的,中飯晚飯隨緣。

  但年老夫人到了飯點常派人去喚,反正一喚人就到了。

  不說是一日三餐都在年家,但一日兩餐肯定是有的。

  短短几月,年家都把他兒子養出肉來了。

  光啟帝負手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兒子比以往微潤的臉,「你小子有福氣。」

  一個好的岳家,能讓他兒子活得長久些,就是對朝廷最大的貢獻。

  他兒子才是國之重器啊!

  他的野心在年初九奪回臨水關時,已然瘋長。

  這個兒子,這個兒媳,都莫名成了他賴以倚重的銅牆鐵壁。

  這時,胡公公提醒,「殿下,吉時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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