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功不在我一人


  沒錯,年家兒郎的功勞其實早就報上去了,一直壓在兵部,不曾批覆。

  光啟帝也總是在搖擺,在考慮,遲遲不決,反覆權衡。

  到底是讓年家兒郎進兵部,還是要如何?

  如果進了兵部,年家相當於在戶部兵部都有人了。

  以年家這號召力,他不得夜夜睡不著覺啊?

  可現在當著天下百姓的面,顯然拖不下去了。

  你今天不給,明天也得給,那還不如今天就給,搏個「胸襟寬廣」的美名。

  想通了此點,當然也是架在那裡下不來台,光啟帝著人當場封賞。

  年錦恩和年錦川各授「從五品」武職,一為驍騎將軍,一為明威將軍,實職待兵部議定。

  年錦樓和年錦笙,則一入戶部,一入兵部,著授司倉參軍和兵曹參軍。

  🅂🅃🄾55.🄲🄾🄼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年初九不在意光啟帝給了年家兒郎什麼封號和官職,但當眾封賞表明的是朝廷的態度。

  年錦恩等人謝了恩,退下。

  年初九又從袖中拿出兩本冊子呈遞上去。

  其中一本帳冊,光啟帝和兵部戶部此前就已看過。

  裡面逐條記載,官撥救災銀和太后牽頭募集的善款去向。

  每一筆都附有不下五人的署名與印鑑,其中包括兩位公主。

  皇太后為首的後宮,以及朝廷官員為災區捐贈銀兩,再一次得到了百姓的傳頌。

  富國公以銀一萬兩高居榜首,一騎絕塵。

  皇太后的五千兩位列第二。

  這也是朝廷第一次在百姓面前,公開朝廷救災數目。

  另一本帳冊,才是今天的主角。

  在這幾個月里,年家各地商號都在全力收購糧食與藥材,不懼路途艱險,緊急運往渠州。

  不止如此,年家更牽頭聯合各方樂善商戶,攜手共襄善舉。

  那些商戶里,有錦州吳家,淮州楊家,弓州錢家,幽州洛家,明州胡家……

  每一批進入渠州的糧藥,都低於市價,直接賣給了朝廷。

  商戶沒賺一文錢,還往裡貼了巨額銀子不說,更搭上了夥計的性命。

  「離京時,我承諾帶多少人出去,就要帶多少人回來!我!做到了!」年初九忽然哭出了聲,「可是!我年家商號的夥計在運糧途中死了六人!吳家死了兩人!楊家死了八人!錢家死了四人!洛家死了三人!胡家死了……十人!」

  每一個人,都是鮮活的生命!

  他們在這世間,如同一粒塵埃,風一吹,就飄散不見。

  「可他們有名字的:王金!劉四!趙松柏!吳小舟……他們是兒子,是丈夫,也是父親……他們都是家裡的頂樑柱!」

  年初九每說一句,百姓和百官的心就顫一下。

  光啟帝的心跟著顫抖。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年家做了這麼多事。

  他欣慰嗎?

  不,他害怕。

  年家比他想像的,更加深不可測。

  若早前雷厲風行打年家一個措手不及,或還有一擊之力。

  如今,年家羽翼漸豐。

  他已動不得!

  年家當著天下百姓的面,已亮出了底牌。

  可怕的是,這底牌或許還只是一小部分。

  他心裡焦灼,面上不顯,甚至是一臉恰到好處的動容。

  年初九接過東里長安遞過來的手帕,擦了一把淚,朗聲道,「別人只當我師徒醫術高明,卻不見萬千百姓默默負重。渠州抗疫告捷,功不在我一人。」

  「十萬大軍壓境,若糧草不足,那場仗不用打就輸了。收復臨水關,打下延州全境,功不在我一人!」

  「我是雁國第一個女官,第一個女欽差,更是第一個女將軍!這是陛下賦予我的使命,更是天下百姓賦予我的使命!」

  「所有功勞,功不在我一人!這,是雁國軍民同心協力的成果!」

  她輕輕轉身,面對光啟帝,「當然,更是陛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結果。」

  好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兒臣跪謝父皇信任!」

  光啟帝沉默不語,眼睛溫潤。

  年初九跪下,又站起來,面向百姓,話鋒一轉,「我從京城騎著高頭大馬赴疫區的時候,無人拿綱常法度攔我!無人置喙我以女子之身踏向生死絕境!」

  「卻待我凱旋時,忽然漫天流言,攻訐我!構陷我!抹殺我用性命拼來的戰功!說我無端干預軍政!說我破壞綱常禮法!說我處心積慮!說我勾結外敵!說我謊報戰功!」

  她陡然一轉身,跪在地上,「父皇,這漫天流言,這滿朝捕風捉影的風氣,寒的是軍心,動的是民心!兒臣相信,必有敵國細作潛伏朝堂,蓄意挑撥離間,禍亂朝綱,攪亂家國!」

  光啟帝:「!!!」

  寒氣,就那麼從腳底竄起。

  是啊!他差點著了奸細的道!

  猛地扭頭看向那幾個蹦得最歡的官員,就覺得每一張臉都長得像奸細。

  那每張臉:「……」

  完了!蹦太兇了!

  年初九又燃一把火,「父皇,兒臣被冤枉事小!可若不肅清這風氣,朝野動盪,國將不國!」

  東里長安再燃一把火,「父皇,我夫妻二人,忍著傷痛,拖著病體,敲響這登聞鼓,就是想告訴父皇——國,危矣!」

  光啟帝:「!!!」

  百官:「!!!」

  百姓:「!!!」

  年維慶適時從百官行列中步出,跪拜堂前,雙手呈上一封書信,「微臣昨日得此信函,本打算先行暗中查探,再行奏報。今日恰逢會審,便一併呈上。」

  光啟帝展開信函,其上並無署名。

  信的內容提到,以年家雄厚財力,無論居於哪一國,都足以受封富國公;又說新朝待其不公,過河拆橋。邀約年家,三日後前往柳槐巷八號相會,共圖大事。

  光啟帝努力控制著手不抖,怒氣卻是不由自主浸在每一個字上,「富國公,你應早奏!」

  「微臣實有顧慮。」年維慶一臉赤誠,叩首,「信中無名,來路蹊蹺。臣若倉促上奏,依御史台行事之風,會認定此信是臣憑空捏造、蓄意生事、轉移風向。」

  御使台各人:「……」

  人人臉上精彩紛呈。

  「微臣信陛下公道,卻難信無端污衊小女擾亂朝綱之人。他們口口聲聲在朝上說我女兒勾結外敵,謊報戰功,就該拿出真憑實據!如此急於攪亂朝堂,其心可誅!分明是蓄意動搖國本,意圖顛覆陛下的江山,陷萬民於水火!」

  年維慶深深一叩首,「陛下,國,危矣!」

  盧將軍看了看年維慶,又看了看光啟帝,欲言又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