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我宸王府就跟個篩子一樣


  年初九低頭翻冊子,沒注意東里長安畫的什麼,眼裡的笑意卻沒落下去。

  「那個誰」大管事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宸王夫婦都紅著臉在笑。

  「見過宸王,見過宸王妃。」大管事跪下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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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宸王沒應,是宸王妃應的,「起來說話。宋管事是吧?」

  「回王妃,小人宋成中,京城人士,經禮部遴選入府。」

  宸王妃翻看了近幾月府中大事安排,「你能力不錯,辦事細心。往後府中外務大小事,都得勞你費心。」

  宋管事心頭一松。先前他還擔憂王妃會換上自己人,奪了他外務大管事的差事。

  外務下轄門房、守衛、待客、採買、車馬及各色匠役,手握實權,管轄範圍極廣。

  月銀也有五兩之多,他是很珍惜的。

  「不過,我有言在先。」宸王妃拿著宋管事的身契敲打他,「你入了宸王府,就是宸王的人。」

  宋管事低頭應是,誠惶誠恐。

  宋管事退下。走到門口,他又倒回來,跪在地上磕頭,「宸王妃明鑑,在入王府之前,小的被叫去御書房問話……」

  宸王妃半點不起波瀾,聲音平靜,「我知道。」

  宋管事心頭「咚」的一聲響。

  又聽宸王妃道,「父皇叫你去,無非是關心宸王的身體。宸王身子弱,時好時壞,你往後據實回答即可。」

  宋管事聽明白了,「是!」頓了一下,又道,「小的謹記,宸王府是小人的家,王爺王妃是主子。」

  宸王妃淡淡道,「你是個聰明人,明哲保身我不怪你。可凡事讓父皇太過操心,有礙龍體,你擔不起責任。」

  宋管事伏在地上聽著,連聲應是。

  宸王妃又說,「明年開春,我和宸王會去延州封地。到時宋管事願意留在京城也可,願意跟去延州也行。總之,事兒辦得妥帖,讓我心安,怎麼都好說。世道艱難,好自為之。」

  宋管事退出去時,一身冷汗。

  接下來,進去的是胡公公和蔡嬤嬤。

  這二人一直照料宸王的身體,也是真心在府中紮根的人。

  還有宮裡派下來的以申嬤嬤為首的五人,也是不能慢待的。

  他們分管了內務職權。廚房的,帳目的,府內供奉,庫房等等。

  不過眾人也知,在他們之上,其實還有宸王妃的心腹明月等人。

  人家是跟著宸王妃從小長大的情誼,自是不能比。

  說白了,宸王妃要辦什麼秘事,只能經明月等人之手。

  按例,前院僕從本該由宸王一人統管。

  可宸王不愛管,朝廷派下來的長史等人就都認命來跟宸王妃復命。

  也沒人說宸王妃不該管著宸王府前院之類的閒話,畢竟宸王身子弱,不理事。

  就算傳出去,御史台現在也沒人敢吃飽了撐的,在朝上彈這個彈那個。

  尤其不敢再說宸王妃一個字!

  奸細名額還有呢,就問誰頭鐵吧。

  府里井然有序,宸王府的月銀整體都是高於京城權貴人家。

  早前就跟著宸王妃的張媽,還有老薑頭兩口子,在府里都是實權在握的。

  老薑頭去烏門峽辦了一趟差事回來,還得了年老夫人的表揚,誇他行事利落妥帖。

  且宸王府里,還撥了個偏院給老薑頭夫妻倆自住。

  這也當真是有家了。

  二人特別感激張媽,閒時常邀張媽共話家常。

  聽說宸王夫婦開春要往封地上去,幾人也是無二話,必是要跟著去的。

  申嬤嬤就是這會子,趁著旁人退去,單獨留了下來。

  她跪下,「王妃,老奴有件事,擱在心裡許久了。剛才人多,沒尋著機會說。」

  年初九垂眼看向她,沒有催促。

  申嬤嬤低聲道,「老奴離宮之時,曾領過皇后娘娘的賞銀。說是讓老奴盯著宸王府的動靜,有消息就傳出去。」

  年初九聽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申嬤嬤,那你可有向皇后娘娘傳過什麼消息?」

  「有。」申嬤嬤據實以報,「老奴說了明懿公主常跟王妃在一塊,還說了宸王殿下整日吃著藥……也說了宸王殿下總往富國公府去蹭飯……」

  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消息,外頭人用腳趾頭想也能想得出來。

  正在畫圖的宸王不高興地抬起眼,「你怎的不跟她說,我天天盼著王妃歸京?」

  「老奴,也說了。」

  宸王氣鼓鼓:「……」

  說吧說吧,也不是什麼不能見人的事!

  年初九看著申嬤嬤歷經滄桑的眼,嘆口氣,「世道艱難,活著不易。」

  申嬤嬤怔愣,「往後……」

  「往後該說的,你繼續說就是了。」年初九淡淡道。

  申嬤嬤想了想,回話,「往後老奴要傳消息時,會來請示王妃。您讓說什麼,老奴就說什麼。」

  年初九這才輕輕漾開了笑意,「可!嬤嬤起來說話。」還順勢賜了座。

  申嬤嬤依言站起,虛虛坐在一旁的小凳上。

  年初九問,「嬤嬤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申嬤嬤垂首回話,「老奴一生悲苦,孤身一人,只想穩穩噹噹度過餘生。得進宸王府,實是老奴的造化。老奴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坦白,否則良心難安。」

  年初九道,「嬤嬤往後替我留意著府里的動靜,看誰往外傳消息的,都悄悄報上來。」

  申嬤嬤怔了一下,跪下去又磕了個頭,「謝王妃。」站起來走出去時,她的腳步比進來時輕了許多。

  茶涼了,南雨進來換茶,放下托盤時猶豫了一下,就跪下了,「王妃,奴婢有話想說。」

  年初九看了她一眼,「你說。」

  南雨垂著眼,「奴婢進府前,曾受過曾家人的指使,說是讓奴婢留意王妃每日見了什麼人、去了哪裡、說了什麼話……奴婢進府後一直在想,什麼時候該跟王妃說。」

  接下來,又陸續有人趁著進來領差事的當口坦白,「王妃,奴婢進府前,曾受過趙家人指使……」

  簡直五花八門,還有幾個在京中十分低調的親王府,也安插了人在宸王府。

  經過亂世的,確實都是人精。

  沒有一個是蠢的!

  奈何如今的上位者,心思仍停留在十餘年前,總以為單憑銀錢就能收買人心。

  可他們能有多少銀子?及得上年家豐厚?

  更何況親歷過戰亂的人,所求不過平安度日。安穩喜樂的日子在前,誰又甘願為些許錢財賣主求榮,終日活在惶恐之中?

  東里長安托著腮,「我宸王府就跟個篩子一樣!從上到下,所有人都往我府里塞人。哼,看來我還是太好欺負了!」

  門口忽然響起安寧的聲音,「七弟,誰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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