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我憑本事困住你
宸王府。
一座巨型玄鐵鐵籠赫然立在當場。
厚重鐵欄冰冷堅固,將方寸之地牢牢封死。
六名從地道鑽出來的男子盡數被困籠中,正倉皇躲避著籠壁機關。
一根根細密尖齒不斷從鐵欄間吞吐伸縮,鋒芒逼人。
眾人左右躲閃,縮肩弓背,生怕被利齒戳中,籠內一片混亂。
機括響動間,有人中招。
鐵齒入肉,鮮血飛濺。
空氣里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籠內慘叫、怒罵、喘息交織在一起,淋漓鮮血順著鐵條滴落,地面積起暗紅。
「顧江知,你個狗日的!這就是你說的萬無一失?」
「老子懷疑你……啊!」
「你特娘的害死老子!啊啊啊!」
「啊!」
籠內眾人如困獸掙扎,不止躲避不斷吞吐的密齒,還開始動手推搡,將其中一人狠狠推向尖齒。
之後,就亂了。分不清誰是誰,互相都將同伴當作擋箭牌。
漸漸的,幾人慢慢倒下。
有人甚至掛在密齒上,不再動彈。
鐵籠外,手持長劍的護衛分列兩側,嚴陣以待。
離鐵籠尚有五尺距離,東里長安側身斜臥在榻,單手支腮,正津津有味看著籠內場景。
他容顏昳麗妖冶,偏又臉色蒼白,唇色淺淡,透著病態的慵懶。
長睫垂落,掩去眸底翻湧的暗緒。
一襲玄色交領長袍松垮披在身上,襟口半開,衣袂隨意鋪散。
俊美妖嬈姿態里,裹著陰冷偏執的戾氣,似溫順,又似暗藏鋒芒,令人心生寒意。
東里長安見眾人不再動了,瞧得乏味,懶懶伸手按向榻邊凸起。
咔咔幾聲機關輕響,密集鐵齒全數收回,就此靜止。
他開口時,是一把低啞溫柔的嗓音,帶著幾分散漫,「顧二狗,本王等候你多時了!」
但見其中一人衣衫被鐵齒勾扯得破爛不堪,數根尖齒嵌在皮肉里。
他疼得渾身發抖,咬牙發力,身子猛地向後掙動,皮肉摩擦著鐵齒硬生生扯脫開來。
鮮血順著傷口不斷湧出,他踉蹌著跌坐在地,肩頭、腰側皆是猙獰血口。
此人正是消失了許久的顧江知。
他咬牙,每個字都滲著滔天恨意,「東里長安!你該死!」
上一世這個時候,東里長安的墳頭都長草了。
這個短命鬼,如今卻如此好命。搶他的女人!搶他的岳家!搶他的人生!
顧江知恨透了。
自己過著如老鼠一般見不得光的生活,東里長安卻和年初九成親,雙宿雙棲,甜甜蜜蜜。
他只要一想到這些,就恨不得拿刀砍了東里長安。
東里長安撐著身子坐起,仍是一副散漫的樣子,卻是手動了一下,一根密齒精準伸出,穿透了顧江知的肩骨。
「嘖!沒規矩!」東里長安悠悠道,「直呼本王的名字,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顧江知目眥欲裂,「東里長安,你個王八蛋!」
「怎麼教不聽?你不可以直呼本王的名字。」東里長安皺著眉,再抬了一下手。
「啊!」一聲慘叫。
又一根密齒猛然伸出,穿透了顧江知另一邊肩頭。
此時的他,似被掛在密齒上。
顧江知怒目而視,疼得抽氣,眼前一陣一陣發黑,「短命鬼,有本事放老子出來!」
看老子不把你碎屍萬段!
東里長安笑得惡劣,「我憑本事困住你,為什麼要放你出來?」
「放老子出來!」顧江知如一頭髮了狂的困獸咆哮。
「偏不!」東里長安活像個頑劣孩童,正玩得興起。
甚至,還揮手讓列陣在旁的護衛出去。
護衛長遲疑一瞬,看了看籠里的人血肉模糊,全是他們主子的手筆,也就領著人退了出去。
東里長安頑劣散漫的神色漸漸凝重,就那麼看著顧江知。
半晌,才認真道,「你長得沒我好看。」
放心了!
顧江知一口血吐出來,一字一字,「你有病!」
東里長安竟附和點頭,「嗯,我一直在吃藥。我夫人給配的。」
顧江知:「……」
有種不知從哪裡下手的挫敗感。
雞同鴨講,不知所謂。
恨意混合著無力,令他痛不欲生,「東里長安,你配不上年初九!你配不上!」
東里長安卻是深有同感地嘆了一口氣,「你說得對。這世間,又有誰配得上年初九呢?」
他數了一串夫人的優點,「她妙手仁心,她用兵如神,她出口成章,她足智多謀,她知進退,她懂人情,她上誆得了皇帝,下哄得了稚兒。男子不敢做的,她敢做……」
他悵然一嘆,伸手理了理衣裳,「我,的確配不上她啊。」
年初九於他,是親密的枕邊人,也是高山流水,懸月星辰。
他夠不著,所以才要隨時緊緊拉著她,抱著她,守著她,連睡覺都要偎著她。
她出京,他依依送行。
她歸來,他迎她回家。
她上朝,他每日接送。
她想要天下,他願為她以身入局。
他不會阻止她前行的腳步,只願做她背後一盞燈。
在她偶爾回頭的時候,會看見他永遠在家裡等她。
這就足夠了。
人家的「你不配」,愣生生被東里長安接成了一封情書。
他的心被甜蜜塞得滿滿,連跟顧江知說話都真誠了許多,「顧二狗,所以本王一直想同你見一面,親口謝你不娶之恩。若不是你和你的顧家貪得無厭,本王娶不到這麼好的王妃。」
顧江知幾乎抽乾了所有力氣,痛楚麻木了全身,如一具行屍走肉。
半晌,他頹然問,「你們,什麼時候發現地道的?」
東里長安平靜回答,「在你借大火死遁的時候,我夫人就懷疑你沒死……」
那還是在年初九奔赴渠州之前,就跟他說,顧江知那廝一定沒那麼容易死。
所以她讓富國公為他挑選精良護衛隊,一隊在明,一隊在暗,日夜保護。
同時,年初九還去過發生火災的牢房勘查地形,懷疑裡面有地道可逃生。繼而將排查範圍擴至兩府之間,進而引申至宸王府和富國公府。
那幾月,東里長安借著去富國公府蹭飯的機會,幾乎把兩府所有的地方都查了一遍。
地道機關,於他而言並不難。
最後發現,兩府各有一處暗道出口。
一處在富國公府的一口枯井裡,另一處,竟然就在他和年初九的內室中。
東里長安長長一嘆,「本王真的候你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