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你將是千古罪人
變故陡生。
原本氣息斷絕的人，忽然趴在密齒上低低笑起來。
方之南手中長竿下意識向前一捅，竿尖深深刺入顧江知的皮肉。
他的笑聲愈發陰森。
顧江知仿似不知疼痛，新舊傷口不斷湧出黑紅交雜的血水。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穿過冰冷鐵欄，死死盯住榻上端坐的二人，「年初九，你以為這樣就能結束？」
年初九的心直往下沉。
她知道，她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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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貨弄不死！
她下了多少次死手也弄不死他！
甚至那瘋藥，尋常人只要在潰爛的皮肉抹上一點，就會神智盡失。
偏偏，顧江知例外。
她曾特意問過張媽用藥情況。
張媽說，抹了，抹了好多。
那藥反覆厚厚敷遍他整個背臀，到頭來，依舊徒勞。
年初九緊緊攥著東里長安的手，掌心沁出冷汗。
顧江知語聲飄忽，裹挾著一股邪魅戾氣，「我執念一日不散，輪迴便一日不止。今日我身死，來日依舊會回來尋你。初九，你躲不掉的……前世躲不掉，今生也躲不掉……哈哈哈哈哈……」
方之南只當他說瘋話。
護衛統領只覺這人是話本子看多了。
誰會信這些前世今生輪迴執念？
東里長安抿嘴，眉頭緊鎖。
他心裡有了個大膽的猜測……他的嬌嬌兒莫不是有什麼奇遇？
如果真是這樣，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小小年紀，醫術超卓，用兵如神……天啊，他是走了什麼狗屎運，才被嬌嬌兒挑中的啊？
各人心思不同。唯有年初九臉色鐵青，素來沉穩的她，心頭早已被不安填滿。
她何嘗不知，顧江知是在故意擾亂人心，純噁心她而已。
可她本就是重生歸來，兩世歷經詭譎，對神鬼輪迴、光怪陸離之事，深信不疑。
這還是重生以來，顧江知第一次占了上風。
東里長安也是第一次心頭驟生暴怒，又是狠狠一掌拍在床沿的機關上。
一排更細更密的鐵齒自鐵欄上伸出，扎進顧江知身體裡。
就還不信了！
哪有人能弄不死的！怕不是個妖怪！
只是他再想繼續拍機關，被年初九攔下了。
顧江知更加得意，朝東里長安挑釁了一眼，輕蔑極了，「短命鬼！」
他話音剛落，年初九就一抬手，袖箭暴射而出，直衝他面門而去。
霸氣護夫，那是一點都不留餘地！
「啊！啊啊……」聲聲慘叫格外滲人。
要說顧江知全身上下都血肉模糊，無一塊好肉，可那張臉總是完整的。
這一下，十支帶毒的袖箭，射中了左眼，射穿了右耳，其餘幾支很可惜地掉落在地。
那眼睛裡咕咕流出血來，顧江知用手捂著眼睛不敢動，只哀號不止。
年初九冷聲嘲諷，「我還以為你不會痛呢！「
顧江知不答，嘶吼聲漸歇時，用另一隻眼緊緊盯著不遠處的滴漏，然後又陰陰笑出聲來。
只是那笑聲中，夾雜著痛極的喘息，一字一字，咬牙切齒，「年初九，你會後悔的。」
年初九順著滴漏看過去，電光火石間，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再看顧江知那張詭異的笑臉，大駭之下，聲音也變得凌厲尖銳，「你在地底暗道里做了什麼？」
顧江知陰冷的笑容再次漾在可怖的臉上，袖箭還插在他的左眼上，「你猜！」
年初九額上青筋直跳。
下一瞬，整個房子地動山搖。
此，正是申時一刻！
但只搖了一息就停下來了。
顧江知仍舊趴在密齒上陰笑，「現在，放我出去，給我治傷，尚有挽回餘地。否則，整個京城，都將因你年初九而塌陷。你，將是千古罪人！」
千古罪人！這是年初九的心病。
顧江知不肯放過她，殺人誅心，他也會。
「就像渠州十日，滄江大屠！是你！是你年初九！丑婆！導致了這一切！」
「怎的，重生一世，就扮成大善人了？」
「丑婆！哈哈哈……年初九，你真行，為了躲避我的搜捕，寧可毀容，寧可把自己變成個又丑又胖的大肥婆！」
「你不是憐惜百姓嗎？你不是尊重生命嗎？帶多少人出去，就要帶多少人回來！年初九，你可真是沽名釣譽！領兵打仗怎可能『零傷亡』！」
年初九冷冷打斷他，「說重點！」
顧江知很清楚，她怕了。
他太熟悉她的小動作。
她每次害怕的時候，就會用拇指不斷摩挲虎口紋路。
她原本是跟東里長安牽著手的，現在卻甩開了那個短命鬼，正用拇指摩挲虎口紋路。
顧江知大獲全勝，連眼睛的疼痛都淡了，「剛才那只是警告！如果我申時三刻還沒回去，我的人會直接毀了整個暗道總樞。到時，機關一啟，聯動地道的承重柱、支撐木、承重石，觸發後逐一損毀。所有承重樑柱崩斷，整座京城，都會步步連鎖塌陷，隨你一同陪葬！」
他看著年初九，只見自己每說一字，她的面色便更白一分，最後已是毫無血色。
簡直說不出的暢快！
大快人心！
顧江知一手捂著左眼，袖箭從他指縫中伸出來。血也從他指尖漏出來，看著格外陰森。
卻是這時，一直處於暴怒狀態的東里長安，卻忽然變得從容沉靜，說話也是那樣慢條斯理，「是皇城東角。」
顧江知捂著眼睛的手一頓。
年初九也是微一怔愣，卻立刻醒悟過來，「你說，剛才的搖晃是從皇城東角傳來的？」
東里長安點頭，「是。」
年初九立刻明白過來。
申時正，有人入宮行刺光啟帝。
申時一刻，皇城東角塌陷，引發神策衛混亂。無論刺殺成功與否，東御奸細都需要進宮接應，要麼占領皇宮，要麼救出刺客。
這都是最好的時機。
年初九心下大定，淡漠看著顧江知，恢復了一貫的從容，「朱雀大街不會發生屠戮，宮裡也不會有人行刺。你安排在地道的人，只怕是看不到紅色煙霧吧？」
顧江知身形僵住，陡然回過神。
他後知後覺想起，年初九不是落入錦戈公主手中了嗎？
如今安然在此，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定是錦戈反倒被擒了。
他驟然仰頭大笑，「東御人做什麼，我管不著。可我的人，一定會在申時三刻啟動暗道總樞。年初九，我就看你到底忍不忍心，眼睜睜瞧著一城百姓陪你死！」
簡直意猶未盡，「想想你的祖母，你年家滿門，你那些前世就沒長大的侄兒……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