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一步之遙
可有可無的皇子,沒有聯姻的價值。
如今的東里長安,身價暴漲。又是一國儲君,後宅不可能只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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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里長安後知後覺想起這一茬,又是惶恐又是生氣,「說好的年家女婿不納妾!」
年初九也很無奈。
若是不爭這至尊權柄,她有百種法子,婉拒、抗衡,斷了陛下往後宅塞人的念頭。
可世事向來公允,人一旦攬下無上榮光與權位,便註定要割捨自由,承受對應的身不由己。
有所得,必有所失。
東里長安眼睛突然亮了,「我身子骨不好!」
他要是身子康健,也能跟葷話本子裡頭的男子一樣,一夜戰個七八回。
可他不行。他如今過得多克制!
能讓嬌嬌兒懷上個孩子,那都是上天庇佑。
父皇還想來吸他的血?哼!
年初九自然也是想到了這一層,淡淡一笑,「到時再說吧,不必為此傷懷。」
因為很快,立儲大典就要來了。
四月十六吉日,冊封儀式分兩處禮成。
東里長安於文華殿行皇太子受冊大典,袞冕垂旒,百官朝賀;
年初九於風華殿受太子妃冊命,因懷有身孕,特免長時跪拜,著翟衣、戴鳳冠,領受冊印。
一切都進行得比想像中順利。
兩場儀式先後落幕,鑾駕各自引著儀仗,前往奉先殿祭拜列祖列宗,告慰先祖儲位已定、儲妃在冊。
奉先殿外,青石抄手遊廊兩側松柏蒼勁,檐角青銅風鈴在風中輕響。
廊道自中殿一分為二,左右延伸,兩人分別從兩側朝正殿走來。
東里長安一身太子袞冕,身後跟著禮部主事、東宮屬官與一眾內侍,儀仗肅穆。
垂旒微微晃動,掩去他大半眉眼,只余周身儲君威儀。
年初九從另一頭走來,翟衣的袖口被風微微揚起。
走得不算快,鳳冠上的金珠在廊下日光里輕輕晃動。
她遠遠看見了東里長安的身影。
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見那身袞冕在青石映襯下格外肅然。
身形依舊清瘦單薄,卻脫胎換骨般,周身透出儲君頂天立地的軒昂氣度和貴氣天成。
恍若隔世。
想起初見時,她誘哄他,「你死了,我管埋。」
這一刻,她在心中祈求上蒼,請讓我夫君好好活著!
兩人在廊中相遇,隔了三四步站定。
東里長安先停下腳步,垂旒輕輕一晃,露出他明亮的眼睛。
目光遙遙相撞。
年初九也站定,望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長安,頂峰相見啊!
只一步之遙了。
東里長安看懂了她的眼神,周身冷硬的儲君氣場瞬間軟了幾分,下意識便要加快腳步上前,身旁禮部官員連忙低聲提醒禮制規矩。
他這才堪堪頓住身形,只目光牢牢落在年初九身上,眉間眼底都是擔憂,生怕她久立受累。
年初九微微頷首,唇角噙著一抹淺淡安穩的笑意,以目光示意他恪守儀軌,不必分心顧及自己。
風穿過廊檐,青銅風鈴又響了好幾聲,清脆而悠長。
各自儀仗分列兩側避讓,侍從宮人齊齊垂首侍立。
依照祖制,太子先行半步,與太子妃一前一後順著白玉石階走入奉先殿。
入內焚香跪拜,向列祖列宗稟告冊立之事,祈盼江山穩固、皇嗣平安。
太子搬去東宮,蹭不成年家的飯了。
好生煩惱!
年老夫人也覺得心頭空蕩蕩的。
她和殷櫻帶著幾個貼身侍候的,一起從月洞門去到隔壁的宸王府。
裡頭今日空無一人,連木花木鳥都被搬去了東宮。
殷櫻看著原先的痕跡,嘆了口氣,「早知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就住遠些。」
「傻話!」年老夫人坐在花園裡曬太陽,望著高高的藍天,「都在京城,要見還不是隨時都能見。」
殷櫻低聲道,「就看天家能不能成全咱們三哥兒了。若是順利,這裡成了公主府,很快就有人過來蹭飯了。」
年老夫人強顏歡笑,「好好,都挺好。」
她知道殷櫻說的是五公主東里芙蓉。
她不是不喜歡東里芙蓉,而是……捨不得長安那樣乖的孩子啊。
每次聽他軟乎乎地喊「祖母」,她的心就莫名軟一下。
年老夫人早前就想,若是長安走在了前頭,她得有多崩潰。
簡直不敢想,一想就難過。
那時候,她總在心裡念叨:菩薩保佑長安那孩子,讓他好好活著!
如今眼瞧著長安身子骨一天天好起來,說話都不帶喘了,還要奢求什麼呢?
年老夫人淡淡笑了一下,「人老了,就是太貪心,恨不得所有孩子都在膝下。孩子們大了,自然就要各奔東西。」
誰知當晚,太子和太子妃就回來蹭飯了。
太子一路往祖母院裡跑,「祖母,祖母,我們回來啦。」
一邊喊,一邊回頭叮囑,「北風,扶好你家主子,別摔著。」
年老夫人簡直喜出望外,站起身迎出門,脫口而出,「長安!」
喊出聲之後,又覺不妥,想要行禮,喚聲「太子殿下」。
東里長安一把扶住,「祖母!以後還叫我長安。哎呀,我渴了,想喝您院裡的烏梅安神茶。」
年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那顆心又軟成一汪水,「好好,袁嬤嬤快去備茶。」
袁嬤嬤一邊應「好」,一邊忍不住拿眼偷看東里長安。
娘也!他們年家的姑爺竟然成了太子!
當真就是沒有什麼做不到,單看你敢不敢想!
東里長安又倒回去迎年初九,遣退了婢女們,自己扶著夫人慢慢行去。
年初九笑起來,「你這是把我當七老八十的人攙扶呢,邊扶還邊看腳邊。」
東里長安扶得更加謹慎,「你現在是兩個人,累不得。」
今日儀式就夠累人了。
可他倆擔心宸王府空了,祖母心裡會難過。這不就回來了嗎?
當晚,一道賜婚聖旨徑直送入五公主東里芙蓉宮中。
當她目光落在冊文「年錦恩」三字之上,瞬間潸然淚下。
她心裡清楚,這樁婚約敲定之日,便是年錦恩披甲上陣之時。
一半是喜悅,一半是離愁。
隨同賜婚聖旨一同下發的,還有一道旨意:將原宸王府劃撥為五公主東里芙蓉的公主府邸。
魏貴妃本想自己掏點銀子幫她好生重新打理一下,結果東里芙蓉拒絕了。
「七哥七嫂剛住過,有什麼好打理的?母妃,別浪費銀子,我明兒就搬過去了。」
魏貴妃笑得無奈,女大不中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