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各懷鬼胎
年家熱鬧。
不過因著光啟帝駕到,實行了男女分席。
男席在前廳,女席在內堂。
東里長安老大不高興,很嫌棄他父皇。
沒事不在宮裡待著,到處亂跑什麼鬼?
好端端的餞行家宴,硬生生搞成了朝堂小型筵席。
不過這場飯局,也不是全場閒聊。
起碼在光啟帝趁著酒意,提出讓富國公出任總督察東疆糧餉轉運使一職時,富國公順勢把鹽鐵使的職位拱手讓出。
年家在座的,似沒有半點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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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啟帝很滿意。
是以在富國公提出,請盧將軍出任同督東疆糧餉轉運副使時,光啟帝也沒有半分不悅。
富國公道,「主要是微臣不懂行軍糧草損耗核算,恐貽誤軍機。」
光啟帝點頭,「國公爺思慮周全,盧毅,你就抽空幫幫他。」
盧將軍應是。
隔日,富國公和盧將軍聯手同督東疆糧餉一事,引爆朝堂。
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
「陛下,兩位年小將軍領兵出戰東疆,如今國公爺總攬全軍糧草轉運、軍需撥付,等於兵權、餉權盡數歸於同一家族之手!」
「盧將軍總管京畿防務,又參與東疆糧草撥付,那明威將軍是他未來女婿!古往今來,將帥在外掌兵,至親在內扼守糧道,乃是大忌。」
「一旦前線生變,父子翁婿內外呼應,邊關數十萬將士錢糧皆由年家一言定奪,朝廷何以制衡?江山社稷何以安固?懇請陛下收回成命,另擇無親無故之重臣總督邊餉,以絕外戚掌兵擅權之隱患!」
其實,這些顯而易見的利弊,光啟帝難道不懂?
他洞若觀火,卻依舊執意如此安排,自有一番深遠考量。
東防線告急,辛苦打下的江山在縮水。
趙家軍顯然不堪大用,沒有領兵的將才。
朝中無人願意接手東防線的爛攤子,畢竟那是皇后的母族。
可以說,如今的東防線就是內憂外患。
他必須啟用新人。
這新人還得銳氣十足、行事果敢,到任就得壓制住趙家舊部。
更關鍵的是,此戰極有可能演變為曠日持久的拉鋸消耗戰,巨額軍需足以掏空國庫。
光啟帝根本不打算過量投入內帑與國庫銀兩,在這場戰事上。
他希望的是,富國公自己想辦法。
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甚至,他暗自盤算,你年家先墊上,以後國庫有了錢再還給你。
如此,朝廷就可最大限度實現減負。
至於年家造反?
他反而不擔心。
年家的女婿就是儲君,富國公瘋了才會這麼幹!
再說了,穩住江山社稷,富國公也是在幫他自個兒女婿的忙。
光啟帝方方面面都盤算得很清楚。
可百官們蠢,只盯著官職利益,哪裡能懂他的精妙算計?
吵吵著另擇無親無故之重臣總督邊餉,以絕外戚掌兵擅權之隱患!
那無親無故的,能像年家這樣墊錢打仗嗎?
一個個蠢東西!簡直不可理喻!
當然,朝堂也有支持的聲音,較少,但硬。
如此,朝堂盤活了,煙火氣十足。
光啟帝每日冷眼聽百官吵架,吵得烏煙瘴氣,他也懶得管。
兩派吵架,有時候還飆出市井髒話來。
東里長安作為太子,坐於御座東側。
座前設了案桌,可以寫字畫圖。
東里長安就是這樣,管你底下吵成個菜市場,他都懶得看一眼。
他忙著畫圖,研製火器。
聽煩了,他就問光啟帝,「兒臣能不能不參與你這菜市場朝會?我忙得很。」
光啟帝老神在在,「其實這就是朝堂的制衡之術,學著點。」
東里長安暗自翻了個白眼。
不就是想讓我年家自己找軍費嗎?說得那麼冠冕堂皇。
沒錯。他父皇的心思,早就被年初九給猜出來了。
當時他還挺委屈,覺得憑什麼啊!你朝廷打仗,叫我老丈人出錢。
可年初九說,既然父皇邀我年家入局,推辭了多不禮貌?
甚至,她算是主動入局,才會讓東里長安在光啟帝面前出主意。
交出鹽鐵,交換整條東防線的控制權。
光啟帝很明顯就是不願用國庫的銀子,打這場沒把握的仗。
東防線拖得越久,就越危險。
既如此,那年家上。還能趁此換兩門心怡的賜婚,這場買賣,划算。
富國公也說,「如果各懷鬼胎,能保住一個太平世道,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過,朝堂很快就有了吵架的新話題。
就在大家火力全開盯著富國公的新職位時,人家萬保全竟接任了鹽鐵使!
御史台這次是真的炸了!
百官也跟著跳腳,紛紛上折反對。
一個只管起居的閹人!憑什麼啊!
「陛下,鹽鐵一司掌天下鹽務專營、鐵礦冶煉、鑄幣物料、關市榷稅,乃是國家財賦根本!所拖非人要出大亂子啊!」
「陛下,萬保全不過宮中內侍,平日只司御前起居、侍奉宮闈,不識錢糧法度,不懂漕運規制,不通州縣民情,何以總攬偌大財政重司?」
「陛下,古有宦寺掌財禍亂朝綱之前車之鑑!」
「一旦閹人手握鹽鐵大利,壟斷產銷、私吞課稅、勾結商賈、賄賂公行,府庫虧空無從稽查,市井民生飽受盤剝,後患無窮。」
「陛下!懇請陛下速速收回諭旨,勿開宦官執掌國家財稅的惡例!」
更有不少大臣伏地叩首,懇切陳情,「懇請陛下恩准富國公重回鹽鐵司,重掌此要害衙門!」
大家忽然就想起富國公的好來,稱頌之聲此起彼伏。
「國公爺自掌鹽鐵司,兢兢業業,恪恭職守,清正自持,從不謀私!朝堂上下有目共睹!」
「如今國庫充盈,乃國公爺之大功勞!」
「國公爺大刀闊斧整頓規制,嚴查私販、規整礦場、理順漕運!如今國庫充盈,皆為國公爺殫精竭慮之功!」
「國公爺身為勛貴卻不恃權攬利,帳目按月報備戶部,接受御史核查。每一筆收支清清楚楚,從未落下半句非議。這般公心廉吏,放眼朝野寥寥無幾!」
「鹽鐵乃天下財賦根本,非大公無私、熟稔全盤規制之人不能勝任。內侍久居深宮不通庶務,何以比得過富國公多年實操歷練?還望陛下體恤國事,令富國公復領鹽鐵,以安國庫、以慰民心!」
坐在東側的東里長安忽然悠悠開口,指了指階下那一串官員,「你們昨日不還懷疑國公爺要造反嗎?今日怎的又全是擁護之辭?合著,造謠讚美全靠一張嘴?」
百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