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太子殿下的產房範本
若是往常的英微子,早就橫眉冷對。可如今他愈發成熟穩重,只從容回道,「陛下,我等不是以太醫院的名義前來。」
至於真到了要出人命的時候,那不還得上場救命?
光啟帝聞言臉色稍緩,抬眼掃視一圈。
嚯,後宮是空了嗎?位份高的全在這!
太后看穿他心思,淡淡開口,「裡頭那是哀家的送財童子,哀家不得來守著?」
趙皇后緊跟道,「臣妾是跟著太后來的……」
曾貴妃和魏貴妃接龍,「臣妾是跟著皇后娘娘來的……」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𝓢𝓣𝓞𝟓𝟓.𝓒𝓞𝓜
太后暗暗瞪了一眼趙皇后,趙皇后瞪了一眼曾貴妃和魏貴妃。
光啟帝又明白了。
太后皇后牽頭,其餘人都是場面活兒。
再說,他後宮這群女子窮怕了,自從被太子妃帶著經商獲利,就表面其樂融融。
好在,賺錢歸賺錢,朝堂與後宮的暗鬥從未停歇。
昨日趙皇后還在為趙家軍周旋,不願年家獨大;曾貴妃依舊在暗中為睿王爭搶權勢;魏貴妃則全心牽掛待嫁的女兒東里芙蓉。
總之問題不大,面上一團和氣,底下暗流涌動。光啟帝一直自認制衡得極好。
不過今日,他算是徹底開了眼界。
他兒子!堂堂一國太子!正親自守著成套鐵械,盯著器具入沸水逐一蒸煮滅菌。
據說,裡頭便於產婦發力的新式產床,是太子傾力打造的。整套接生精鐵器械,亦是他親手設計。
太子妃就是這整套新式產房規制的第一位使用者。
嘖!光啟帝心裡有點煩,簡直浪費光陰。有這工夫,多研製火器不好?
正事不干!盡搗鼓這些偏門!
確實,數月以來,東里長安親手梳理全套產房準則,權責分明、流程細緻,分毫不亂。
太后等一眾宮人滿心新奇。
有生之年,誰見過這般細緻周全的產房規制!
只見一眾穩婆身著統一素色衣褂,小臂套著細絹護套,雙手覆著細絹手囊,嚴嚴實實隔絕所有塵污。
這些穩婆半月前便被接入東宮靜養,嚴禁再做任何粗活髒活。
她們的雙手,先以皂角洗淨,再入特製藥湯浸泡,指尖、甲縫,甚至手掌紋路都要反覆搓刷,直至不見垢泥。
不止如此,每日以蚌油滋養雙手,讓手柔嫩光潔,不留乾裂細紋。
東里長安親自逐人查驗、層層把關,經過多日精細養護,這些穩婆的雙手才得以達標,准許入內。
臨進產房前,穩婆盡數褪下手囊,再次入水浸泡,細細淨手,再三查驗,方才獲准踏入產室。
一眾穩婆心底無不暗嘆,自落地出世以來,雙手從未這般乾淨白淨過。
東里長安如臨大敵,見一個穩婆鞋履沾泥,立刻取消她入內資格。
光啟帝暗自撇嘴:大驚小怪!
年老夫人卻連連點頭,激動不已,「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實在太細心了。嬌嬌兒能嫁與太子殿下,是我們年家祖墳冒青煙!」
殷櫻跟著連連附和,「是啊是啊!」
這個女婿,當真是世間男子楷模!
富國公懶得管光啟帝的嘴臉,心緒激盪,來回踱步,連聲讚嘆,「好!好!太好了!」
太子殿下何止是我女婿,那就是我親兒!我以後要加倍對他好!要錢給錢,要人給人!
光啟帝內心不以為然:大可不必如此折騰。
富國公內心堅決:就是應該按這套標準來!
賀蘭辭暗自銘記,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往後產房,應以此規制為範本,全面推行!
這樣能少死多少產婦和孩子!
太子殿下做的事,應載入史冊。
魏貴妃看在眼裡,心底艷羨不已:日後我的芙蓉生產,定然也能這般安穩有福。
眼看著穩婆都進了產房,最後一名入內的,是太醫院那位女官唐太醫。
她也是如今太醫院唯一入編在冊的醫婆。
殿外另有三名醫婆待命,這幾個月由賀蘭辭和宋小白親自培訓,進行過反覆演練。
難產施救、血崩止血、急症調方,每一步皆有完備流程,熟稔於心。
今日若表現好,就能全部進入太醫院擔起醫婆之職。
眼下東宮忙而不亂,都是太子提前數月細細鋪排好的。
太子沒入產房,非是不願,只恐攜塵而入,干擾穩婆行事。
他便是站在門口又跟穩婆叮囑了一遍,接生中途雙手但凡觸碰穢物,必要重洗一遍,未洗淨不得接近產婦。
叮囑完畢,他抬眼,目光溫柔,聲音也溫柔,「嬌嬌兒,你莫怕……」
其實他還準備了一大段話,可剛說了一句「你莫怕」就哽咽了。
年初九清亮平穩的聲音,從裡面緩緩傳出,「殿下,我不怕,你也莫怕。」
夫妻二人一內一外,隔空對話。
安寧與明懿立在一旁,瞬間濕了眼眶。
一半是緊張焦灼,一半是心生艷羨。此生若得這般男子傾心守護,縱歷經苦痛,亦此生無憾。
彼時斜陽垂落,霞光漫灑,映著東里長安稜角分明的臉龐。
這一刻,所有望向產房的人,都看到了太子殿下高大得需要人仰望。
連光啟帝都忽然心頭安定了半分,就覺得東里家的江山,交到這個兒子手裡穩了。
孩子一時半會生不下來,卻也不是難產。
月上柳梢時,光啟帝帶著他的後宮全數回去了。
這期間,東里長安換了乾淨衣裳,進出了三次產房。
年初九滿頭是汗,握著東里長安的手,「怎麼辦啊?我痛一陣又不痛了。讓祖母他們都回去吧,不知道要折騰到什麼時候呢。」
東里長安柔聲道,「你別分心想那些了。我已經說了好幾次,讓他們都回去,可誰都不肯走。」
明月端進來一盞補氣力、緩虛乏的溫淡紅糖水。
東里長安伸手接過,親自餵到年初九嘴裡。
她喝幾口就不想喝了,「膩得慌。」
東里長安卻道,「乖,再喝兩口,不然一會兒要沒力氣了。」
年初九聽話地又喝了兩口,眨著一雙無力的眼睛,可憐巴巴的。
這是東里長安從未見過的樣子,心頭一酸,努力忍著淚意,「那你歇著,你疼了,我就出去。」
年初九累得不想說話。
可剛過一會,她又問,「誰還在外頭等?」
東里長安好脾氣地回她,「都在偏殿裡,祖母、父親母親都在……年家人都在……」頓了一下,又道,「兩位皇姐,還有五妹和盧姑娘。哦,對了,還有羅姑娘,趕在宵禁前來的。」
羅姑娘就是以真面目示人的羅歲歲,聽到消息也來了。
東里長安數了一串名字,諸如小師娘雲袖,還有大師嫂陸清辭。
年初九聽著聽著,就又疼起來。
「太子殿下您快出去吧。」穩婆們各就各位,絲毫不亂。
東里長安扔下一句,「嬌嬌兒莫慌,我就在門口。」
無比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產房內突然傳來一聲清亮有力的嬰兒啼哭,劃破了東宮的寧靜。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