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鐵錐墜車!張良刺秦
四輛金根車慢悠悠駛入博浪沙最窄的隘口時,風突然大了起來。
兩側三丈高的沙坡像兩隻張開的手,把馳道掐得只剩兩輛車並行的寬度,連開道的騎兵都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北側沙坡的枯草堆里,張良攥著羽扇的指節微微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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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馳道最中間那輛裝飾最華麗的金根車,深凹的眼窩裡翻湧著壓抑了十年的恨意。
韓國滅國那天,他弟弟死在秦軍的箭下,張家滿門三百餘口的屍首堆在新鄭的城門口,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這筆血債,他今天就要嬴政用命來償。
「倉海君,動手。」張良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旁邊蹲著的大力士倉海君「嗯」了一聲,光著的上身肌肉虬結,扛在肩膀上的鐵錐黑黝黝的,泛著冷光,少說有一百二十斤重。
他猛地站起身,兩隻腳在沙地里扎得穩穩的,腰腹一擰,大喝一聲,鐵錐帶著呼嘯的風聲飛了出去,砸得半空的黃沙都向兩邊散開,直奔最中間那輛金根車而去!
「小心!」
開道的騎兵剛喊出兩個字,就聽見「轟」的一聲巨響,鐵錐結結實實砸在金根車的車頂,實木的車蓋瞬間被砸得稀爛,車軲轆直接崩飛了一個。
碎木片混著銅飾件飛出去好幾米,車裡假扮嬴政的親兵慘叫一聲,直接被砸得昏死過去。
整個隊伍瞬間炸了,護駕的士兵「唰」地拔出刀,亂鬨鬨地喊「護駕!有刺客!」。
趙高本來躲在隊伍後面等著看好戲,聽見巨響第一個竄出來,臉上的喜色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看見被砸中的是最中間的副車。
嬴政所在的主車好好的停在後面,車簾連動都沒動,他臉「唰」地一下白了,腿一軟差點栽在地上,扯著嗓子尖喊:「護駕!快護駕!」
他心裡把張良罵了一萬遍,怎麼這麼沒用,四輛車都能砸錯!要是真驚了陛下,他第一個要被砍頭。
混亂中,嬴政乘坐的主車車簾被慢悠悠掀開,始皇帝穿著玄色常服,手裡還端著半盞沒喝完的酒,皺著眉掃了一眼砸爛的副車,非但沒慌,反而低笑了一聲:「逆賊倒是好力氣,可惜眼瞎,找不准目標。」
旁邊的侍從嚇得魂都飛了,趕緊要把車簾拉上,嬴政擺了擺手:「怕什麼?朕滅六國的時候,多少刺客想殺朕,都沒成功,就憑個扔鐵錐的廢物,也能傷得了朕?」
沙坡上的張良看著下面的動靜,一口銀牙差點咬碎。
他明明之前探聽清楚了嬴政坐在最中間的主車,怎麼突然換了位置?
看見周圍的秦軍已經開始往沙坡上搜,他知道今天失手了,再不走就要被活捉,當機立斷揮了揮羽扇:「撤!」
三個隨從立刻護著他往後撤,剛跑出去兩步,就聽見坡下傳來扶蘇清亮的聲音,壓過了所有騷亂:「所有弩手聽令!放箭!」
兩側沙坡的反斜面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弩手,幾百支箭「咻咻」地飛過來,專往刺客的腳邊射,沙地上瞬間插滿了箭簇。
嚇得倉海君拿著鐵錐胡亂揮舞,擋住射過來的箭,剛要跟著張良跑,腳下突然被絆馬索一絆,兩百多斤的漢子「咚」的一聲摔在沙地里,濺起一片黃沙。
張良回頭看了一眼,知道救不了倉海君了,咬了咬牙,把身上的長袍脫下來扔在地上,混在隨從里往坡後的小路跑。
跑的時候還回頭望了一眼站在馳道邊指揮的扶蘇,眼裡滿是不甘。
到底是誰走漏了消息?明明計劃得萬無一失,怎麼會中了埋伏?
他不知道,早在他來博浪沙的第一天,扶蘇就已經給他挖好了坑,放他跑,本來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剛才被扶蘇扣下的趙高的小吏,嚇得癱在沙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看著砸爛的副車,渾身抖得像篩糠,嘴皮子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他之前還覺得扶蘇是故意耽誤行程,現在才知道,要是真按趙高說的急著趕路,說不定鐵錐真就砸中了主車,他十條命都不夠賠的。
扶蘇站在馳道邊,看著張良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盡頭,身邊的斥候已經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跑吧,跑的越快,帶的路越准,藏在深處的韓國餘孽,一個都跑不掉。
蒙石提著刀跑過來,臉上滿是興奮:「公子!大力士被抓住了!要不要現在就審?還有剛才跑了四個,要不要追?」
「不用追。」扶蘇擺了擺手,目光掃過躲在嬴政車邊臉色發白的趙高,「派人跟著就行,留著他們還有用。先把俘虜帶下去,清理現場,聖駕繼續出發,別耽誤行程。」
他說著往沙坡上走,腳邊還留著大力士扔鐵錐時踩出來的深坑,沙地里混著幾根掉落的羽毛,是張良羽扇上掉的。
扶蘇彎腰撿起來,指尖蹭過光滑的羽毛,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張良,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