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順藤摸瓜查東郡郡守通


  博浪沙刺秦案後的第三日,聖駕暫時駐蹕在東郡治所濮陽城外的行轅。

  扶蘇的行帳里燈亮到後半夜,案上攤著斥候連夜送回來的密報,邊緣還沾著陳留山間的草屑。

  「公子,跟了張良三天的斥候傳回消息了。」蒙微掀帘子進來。

  「張良跑的時候,是東郡郡守府的戶曹掾親自開的城門,給了他一份蓋著郡守印的路引,還送了三十斤乾糧和一匹快馬,那戶曹掾已經被我們扣下了,全招了,是郡守李尚親自吩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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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蘇拆開密報掃了一眼,心裡的線徹底串上了。

  之前處理縣令劉安貪腐案的時候,劉安的帳冊里就明明白白寫著每年要給郡守李尚送十萬金「孝敬」,他當時就覺得不對勁。

  一個小小的縣令一年能貪多少,居然給上級送這麼多錢;這次博浪沙刺秦,聖駕的行程、走哪條路、什麼時候到隘口,除了中樞的幾個人,只有東郡郡守府提前收到了通知,張良能精準掐著時間點埋伏,消息肯定是從郡守府漏出去的。

  更別說田婧之前還提過,齊地的田氏餘孽每年都要給東郡郡守送大批珠寶,才能偷偷運違禁的兵器進出關隘,之前沒來得及細查,現在所有線索都釘死在了李尚頭上。

  「李尚的底細查清楚了?」扶蘇把密報扔在案上。

  他現在持節巡邊,節制東郡所有官吏,抓一個兩千石的郡守,完全不用請旨。

  「查清楚了。」蒙微點頭,把另一卷竹簡遞過來。

  「李尚是趙國舊貴族的旁支,趙滅國的時候,他爹和哥哥都死在秦軍手裡,他隱姓埋名混了十幾年,靠賄賂趙高才當上的東郡郡守,暗地裡一直在跟六國餘孽勾結,這次刺秦的事,他是主謀之一。」

  正說著,帳外的親兵進來報,說東郡郡守李尚求見,說是來請陛下和公子赴宴,給聖駕壓驚。

  扶蘇笑了,來得正好,省得他上門找了。

  「讓他進來。」

  李尚穿了身嶄新的兩千石官服,臉上堆著恭敬,進來就躬身行禮,腰彎得極低。

  「公子護駕有功,下官特地在府里備了薄酒,想請公子和諸位將軍賞光,也略盡地主之誼。」

  他抬眼的時候,眼神飛快地掃過案上攤著的密報,見沒露什麼破綻,心裡鬆了口氣。

  他自認為做的隱秘,給張良開門的戶曹掾已經被他派去出遠差了,就算查也查不到他頭上,只要把扶蘇哄高興了,這事就能矇混過去。

  「李郡守有心了。」扶蘇站起身,「剛好我也有點事要請教郡守,這宴,我們去定了。」

  李尚喜出望外,趕緊前頭引路,:宴會上的酒里已經下了慢毒,等扶蘇毒發死了,就說他是被餘孽刺殺的,到時候趙高大人再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說不定他還能升官。

  他不知道,他剛走出行帳,蒙石就帶著五百親兵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郡守府後門,把所有出口堵得嚴嚴實實,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蒙微也帶著人去了戶曹掾家裡,把藏在地窖里的人翻了出來,連帶著他偷偷留的李尚通敵的密信副本,一塊帶去了郡守府。

  郡守府的宴席擺得格外闊氣,山珍海味擺了滿滿一桌,舞姬在堂下跳著趙國的舞蹈,李尚親自捧著酒爵遞到扶蘇面前,笑得一臉誠懇:「公子一路辛苦,下官敬公子一杯。」

  扶蘇盯著他手裡的酒爵,:「李郡守自己怎麼不喝?難道這酒里有什麼東西,不敢喝?」

  李尚的臉瞬間僵了,剛要辯解,就見扶蘇抬手打翻了旁邊侍從手裡的酒壺,琥珀色的酒液灑在青石板地上,「滋啦」一聲冒起了白煙,連地板都腐蝕出了個小坑。

  「你好大的膽子,敢給公子下毒!」蒙石「唰」地拔出環首刀,指著李尚的鼻子罵。

  「這、這是有人陷害下官!」李尚嚇得後退半步,揮手就想喊府兵進來,「來人啊!有刺客混進來了!快護駕!」

  他喊了半天,外面半點動靜都沒有,反而見蒙微押著那個鼻青臉腫的戶曹掾進來,「咚」的一聲把人扔在地上,又扔了幾卷竹簡在案上,竹簡散開,上面全是李尚和張良、田氏餘孽往來的密信。

  還有他給趙高送禮的帳冊,甚至連這次刺秦的計劃,都寫得明明白白。

  「李郡守找的人是吧?」蒙微嗤笑一聲,踹了踹地上的戶曹掾,「把你剛才說的,再說一遍。」

  戶曹掾早就嚇得魂都飛了:「是郡守讓我給張良開的城門!也是郡守把聖駕的行程泄露給張良的!小人都是被逼的!求公子饒命啊!」

  「不可能!我把你派去齊地了,你怎麼會在這?」李尚臉白得像紙,還想嘴硬,就見蒙石從外面進來,手裡拎著個沉甸甸的木箱子。

  裡面滾出來一堆青銅兵器、六國的私印,還有幾十封蓋著郡守印的通敵文書,都是剛從李尚書房的暗格里搜出來的,鐵證如山。

  李尚看著滿地的證據,知道今天跑不掉了,臉上的假笑瞬間收得乾乾淨淨,猛地拔起腰間的佩劍,紅著眼朝扶蘇撲過來:「我是趙國貴族!你們秦狗滅我趙國,殺我全家,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墊背!」

  他的劍還沒碰到扶蘇的衣角,扶蘇已經側身躲開,反手按住他的手腕,「咔嚓」一聲擰斷了他的胳膊,佩劍「噹啷」掉在地上,扶蘇抬腳踹在他膝蓋上,李尚「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疼得直抽冷氣。

  「現在知道喊秦狗了?」扶蘇踩住他的後背。

  「你在東郡當郡守這些年,剋扣徭役口糧,強占民田,收六國餘孽的賄賂,害死的百姓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你報仇,怎麼不找滅趙的王翦將軍,只敢對著手無寸鐵的百姓下手?只敢玩下毒、搞刺殺這些下三濫的勾當?」

  李尚趴在地上,嘴裡還在罵,說嬴政殘暴,說大秦必亡,扶蘇懶得聽他廢話,示意親兵把他的嘴堵上,綁起來押回行營。

  堂下的舞姬和侍從早就嚇得癱在地上,跪成一片求饒,扶蘇擺了擺手,讓蒙石把郡守府的人全部羈押,挨個審查,沒牽扯到通敵的就放了,家產全部查抄入庫。

  走出郡守府的時候,天已經亮了,街上早就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見李尚被五花大綁押出來,紛紛拍手叫好。

  有人扔爛菜葉,有人吐唾沫,還有人跪在地上給扶蘇磕頭。

  扶蘇看著地上的密信,指尖蹭過其中一封上的鳥形暗記,那是趙高專屬的封泥印,和之前張平案里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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