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輩子吧!


  果不其然,名單遞上去的當天就炸了鍋。

  謝馨兒像頭倔驢似的衝到夙忱面前,臉漲得通紅:「景玄君,泠汐師姐常年在外,仙盟的事一概不參與。這名額原是各宗門分配好的,她一回來就劃掉我的名字——總得有個說法吧?」

  她既憋屈又憤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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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天劍峽帶隊,原本定的是她和師無燼。師無燼自不必說,晨尊者愛徒,一劍可劈山的天驕。可她謝馨兒也不是泥捏的——謝氏嫡女,大長老梅翁的徒孫,論資歷論出身,憑什麼不配擁有一個名額?

  夙忱端起那副溫和的笑,不緊不慢地解釋:

  「天劍峽平亂的帶隊名額向來只有兩個,一個是首席弟子,另一個是參與報名的最強者。這是規矩,變不了。」

  他頓了頓,眉眼間依舊是那副和善模樣:

  「要不——你去問問師無燼,看他願不願意跟你換?」

  謝馨兒一噎。

  師無燼?那個看見她就繞道走的師無燼?她上趕著去找他討名額?這不是明晃晃往自己臉上扇巴掌嗎?

  「這不是欺負人嗎!」她聲音都尖了。

  夙忱唇角勾起的弧度紋絲未動,依舊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樣子:

  「沒辦法,規矩就是這樣的。」

  謝馨兒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我要去找師祖評評理!」

  泠汐從廊柱後面繞出來,雙手抱臂,目送那道氣沖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

  她輕嗤一聲。

  「連她兄長那點能耐都沒有。」

  夙忱收回目光,望向身邊這個眺望遠方、一臉得意的少女。

  「你和謝氏兄妹結怨得有百年了吧,」他問,「當初是因為什麼來著?」

  泠汐眸中寒芒一閃而逝。

  她笑了笑,笑容比方才更冷了幾分。

  「那可說來話長了。」

  謝馨兒告狀的最終結果以梅翁無可奈何的:「你倆比一場吧,誰贏了誰去。」為結尾。

  這個消息不脛而走。

  第二天一早,演武場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擂台四周黑壓壓擠滿了人,連遠處的迴廊、假山、樹杈上都掛著人影。來得早的占了前排好位置,來得晚的只能踮著腳尖往裡頭張望。

  謝馨兒巳時三刻就到了。

  她站在擂台一側,一襲勁裝,腰間懸劍,下巴微揚,目光時不時往人群里掃一圈——泠汐還沒來。

  周圍竊竊私語不斷。

  「泠汐會來嗎?這都巳時三刻了。」

  「急什麼,首席弟子有首席弟子的排面,卡著時辰來才正常。」

  「你們說謝馨兒能撐幾招?」

  「幾招?我賭一招都算多的。」

  「你也太看不起謝馨兒了吧?人家好歹是梅翁的徒孫,謝氏用各種珍寶培養出來的子弟。」

  「就是,背靠謝氏,又有梅翁的疼愛,怎麼不比泠汐這個多年不參加宗門大比的強啊,再說掌門也不怎麼喜歡她,肯定沒認真教過。」

  「這麼多年不出手,說不定是虛的,一直見不到人沒人挑戰,首席弟子的名頭不就一直是她的嗎?」

  「來了來了!泠汐來了!」

  人群後方忽然一陣騷動,所有人齊刷刷回頭。

  在眾人的翹首以盼中,一道淺藍身影穿過人群,步履從容,衣袂翻飛。

  四周的聲音像被掐住喉嚨,瞬間矮了下去。

  謝馨兒按劍而立,下巴微揚:

  「你終於捨得露面了?我還以為你又要躲著不見人呢。」

  泠汐走上擂台,站定,語氣懶懶的:

  「躲你?你算什麼東西。」

  謝馨兒一噎。

  她深吸一口氣,壓住火:「這名額原是各宗定好的,你一回來就劃掉——憑什麼?」

  泠汐抬眼看向她,目光裡帶著點似笑非笑:

  「殷挽箏那條瘋狗,是你放出來咬我的吧?」

  謝馨兒臉色一變,心道:她又知道?難不成開天眼了?

  「南明山集會,我看到了謝氏的家徽,」泠汐往前走了一步,「我戴著圍帽並未透露身份,你是怎麼『親眼看見』我勾引趙崢嶸的?用你那雙只會瞪人的眼睛?」

  謝馨兒張了張嘴。

  「謝氏和殷氏同屬南境世家,你們姐妹情深不奇怪。」泠汐又往前走了一步,「她蠢得給你當刀使,你倒是使得順手。」

  謝馨兒的瞧著她這副裝都不裝了的嘴臉,突然覺得大多數人都眼瞎,真應該把她的臉皮扒下來給大夥看看,這副畫皮里到底藏著什麼魑魅魍魎。

  泠汐站定,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溫溫柔柔的——可那話一句比一句涼:

  「整個南明山,能認出我的人沒幾個。又認識我、又認識殷挽箏、又喜歡用這種下作手段的——」

  她頓了頓,輕輕笑了一聲。

  「謝馨兒,你說我怎麼就只想到了你?」

  謝馨兒的冷冷的笑出聲反問:「你知道又能怎樣?我認錯人了嗎?趙崢嶸心心念念的不就是你嗎?賤人。」

  泠汐歪了歪頭,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咯咯笑起來:

  「你兄長沒少跟你罵我吧?不過,誰讓他活該呢?自作孽不可活。」

  她頓了頓,語氣更輕了:

  「可惜你聽他倒了這麼多年的苦水,連他的一半兒都比不上。他是個廢物了,你以後只會比他更廢……」

  謝馨兒的劍「噌」地拔了出來。

  泠汐看著謝馨兒氣得發抖的劍尖,嘴角微微彎了彎:

  「想贏我?再練個百八十年吧!」

  話音未落,謝馨兒的劍已經刺到面前。

  劍尖裹著凌厲劍氣,空氣都被撕裂出細微的尖嘯。

  泠汐側身一讓,那劍氣擦著她耳畔掠過,「轟」的一聲砸在擂台邊緣的青石護欄上,炸開一片碎石。

  她連腳步都沒挪,只是偏了偏頭,語氣懶洋洋的:

  「急什麼?我還沒說完呢。」

  謝馨兒一劍落空,反手又是一劍橫掃。劍身上亮起赤紅光芒,那是謝氏家傳的劍訣,劍氣裹著灼熱氣息橫掃而來,擂台上被劍氣掠過的石板都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泠汐向後飄退半步,衣袂翻飛。那赤紅劍鋒堪堪掃過她衣擺,連根線都沒削下來——她周身靈氣輕輕一盪,便將那灼熱劍意盡數化開。

  「就這?」

  謝馨兒的臉漲得通紅,提劍再刺。這一次她拼盡全力,劍身上的赤紅光芒暴漲三尺,一劍快過一劍,劍影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泠汐罩在其中。

  泠汐依舊不還手。

  她身形在劍影中穿梭,左一閃,右一飄,步態從容得像在自家後院散步。那些凌厲的劍招在她眼裡慢得像放慢了十倍的影像,每一劍都差了那麼一寸——永遠夠不著。

  「你躲什麼?!有本事別躲!」

  泠汐輕輕笑了一聲。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道細細的劍意,隨手一彈。

  那劍意輕飄飄地飛出去,正撞上謝馨兒刺來的劍鋒。「叮」的一聲脆響,謝馨兒虎口一震,劍勢頓滯——那道細細的劍意,竟震得她整條手臂發麻。

  「我怕我一出手,你就沒機會了。」

  謝馨兒氣得渾身發抖。

  她咬緊牙關,劍招越發凌亂,腳下步伐也開始踉蹌。她拼盡全力一劍接著一劍,可那劍尖就是沾不上泠汐的半片衣角。

  四周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這是……在逗孩子玩吧?」

  「謝馨兒連人家衣角都摸不著……」

  「還打什麼啊……」

  謝馨兒聽見了。

  她眼眶通紅,猛地一劍刺出,拼盡了全身的力氣——

  泠汐動了。

  她沒再躲。

  眾人只看見那道淺藍色身影微微一晃,謝馨兒的劍就偏了方向,整個人往前栽去。緊接著,泠汐的劍不知何時出了鞘,劍尖輕輕一挑——

  「當——」

  謝馨兒的劍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兩圈,「噗」的一聲插進擂台邊緣的柱子上。

  謝馨兒愣愣地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道劍意已經抵在她頸側。

  泠汐站在她身側,劍尖離她喉嚨只有半寸,語氣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

  「我說了,讓你再練個百八十年。」

  她收回劍,看都沒看謝馨兒一眼,轉身往台下走。

  走出兩步,忽然停住。

  「對了。」

  她沒回頭。

  「那名額,我去了。你——」

  她頓了頓,輕輕笑了一聲。

  「下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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