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能齊心協力嗎?
議事殿內,各宗弟子分列而坐。
劍未出鞘,空氣中已浮著緊繃的對峙。天刑派居主位一側,焚霜炎坐對面,兩派目光一碰,連虛禮都省了。
泠汐坐在御霄席位,單手撐額,指尖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三天沒合眼謀劃神力之源,昨夜又被赤羽糾纏,她此刻只剩滿心疲憊與煩躁。
斬星在地圖前開口:「御霄劍修第一,自當擔主力。」
赤羽立刻陰陽怪氣:「主力?那我們焚霜炎去乘涼?」
「第二梯隊,輪替。」
「讓我們打下手?」赤羽臉色一沉,焚霜炎弟子紛紛按劍。
兩派眼看要衝突,鎮北寺僧人念著因果,無人理會。
鳳燧宮附和焚霜炎,飲魄山冷哼,霜華門左右為難,醫修弱弱舉手又默默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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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吵成一團,全是爭位次、搶臉面的喧囂。
泠汐垂著眼,只覺得可笑又無力。
連人心都湊不齊,還談什麼平亂。
師無燼湊過來低聲笑:「再吵一炷香都停不了。」
她為什麼不愛參加仙門集會,這就是原因,沒完沒了的爭執,誰都不肯吃虧。
泠汐扯了扯唇角,滿心倦怠。
下一秒,她抬眼,淡淡開口。
聲音不大,帶著沒散的懶意與煩躁,卻像一把冷刀,瞬間切開滿殿嘈雜。
殿內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泠汐,滿是詫異與探究。
她緩緩站起身,指尖輕叩面前的地圖,落點乾脆利落:「主力,御霄仙宗。輪替輔攻,焚霜炎、天刑派。封印結界,鎮北寺、飲魄山。機動策應,鳳燧宮、霜華門。醫修全員留守後方待命。」
話音落下,她淡淡掃過全場,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有意見嗎?」
赤羽張了張嘴,可昨夜被劍尖抵喉的寒意、虎口崩裂的劇痛瞬間湧上心頭,到了嘴邊的反駁硬生生咽了回去,沉著臉閉上嘴。
斬星眉頭微蹙欲開口,身旁弟子連忙拉住他袖子,暗暗搖頭示意。
殿內死寂幾息,再無半分異議。
泠汐逕自落座,聲音清淡:「那就如此定了。後日卯時,各宗按部署行事。」
滿殿眾人噤聲不語,霜華門領隊悄悄鬆了口氣,醫修們對視一眼,默默縮緊了身形。
散會後,師無燼快步湊到泠汐身邊,壓低聲音嘀咕:「你說這幫人後天能安分幹活?赤羽剛才瞪你半天,那眼神都快冒火了,他最記仇,你可得留心。」
泠汐腳步未停,語氣里透著幾分不耐:「讓他瞪。」
她步履平穩,不曾回頭半分:「我看他能如何。」
師無燼跟上腳步,回頭瞥了一眼,赤羽正僵在原地,死死盯著泠汐的背影,眼神複雜難辨,忌憚與不甘交織。他暗自皺眉,把這事記在了心裡。
暮色浸染雲闕,天色漸暗。
泠汐從食閣走出時,天邊只剩最後一抹微光。天刑派客舍在半山腰,石板路蜿蜒曲折,正好借著晚風消食。
山間夜色來得極快,方才還清晰的山頭輪廓,轉瞬便化作濃黑一片。廊下燈籠次第亮起,昏黃光暈勉強照亮腳下的路,風一吹,光影晃蕩不定。
她推開院門進屋,臨窗坐下,窗外正是院門方向。此刻石板路上空無一人,唯有燈籠搖曳,樹影被拉得忽長忽短。
泠汐望著窗外發呆,後日卯時平亂,只剩一日籌備,御霄仙宗的大事小事都等著她做決策,忙了一日太陽穴的鈍痛還未消散。
就在這時,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
她開門一看,門外站著個霜華門弟子,眼眶通紅,強忍著委屈開口:「泠汐師姐,席玉師妹把我們廊下的法器砸壞了,還出言不遜,麻煩您過去一趟主持公道。」
事情的原委很快明了:席玉趁霜華門弟子不備,偷偷往十幾件只差最後一步的成品法器里,強行注入自身靈力,硬生生把這批法器全毀了。可她非但半分認錯的意思都沒有,反倒倒打一耙,咬定是法器本身劣質不堪,死活不肯賠禮道歉。
泠汐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本就疲憊的腦子更是一個頭兩個大。她懶得跟胡攪蠻纏的席玉多費口舌,乾脆摸出一袋靈石,重重拍在石桌上,結清了所有賠償。
沉悶的聲響落下,她看都沒看一旁躬身不停賠罪的溫祈年,也沒理會連聲道謝的霜華門弟子,轉身便往外走,只想趕緊逃離這糟心事。
剛踏出院門,席玉那嬌滴滴的聲音就追了上來:「師姐。」
泠汐腳步未停,權當沒聽見。
席玉卻快步追上,徑直攔在她身前,月光灑在她那張嬌俏的臉上,笑得明媚動人,眼底卻滿是赤裸裸的挑釁,半分愧疚都找不到。
「別急著走呀,不就這點破靈石。」席玉把玩著衣角,語氣輕佻又炫耀,「回頭我跟師尊撒個嬌,他自然會賠給我,順帶連你的份也一併補上。」
泠汐猛地駐足,緩緩回身,本就清冷的臉色沉得發冷,周身氣壓瞬間低了幾分。
席玉見狀,歪頭笑得更甜,字字都往泠汐心口扎:「師尊最偏疼我,他的東西就是我的,難不成還能虧著你這個外人?」
「他的錢,跟你有什麼關係?」
泠汐聲音冷硬,帶著壓不住的怒意,席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神色閃過一絲錯愕。
「能惹不能撐。」
泠汐冷冷撂下這句話,不再看她,轉身扎進漆黑的夜色里,肩背繃得發緊,顯然是忍到了極致。
身後很快傳來席玉不大不小的嘀咕聲,刻意拿捏著音量,剛好刺進泠汐耳中:「擺什麼臭臉……不就仗著資歷老,叫你一聲師姐還神氣上了……」
泠汐的腳步,在黑暗中驟然頓住。
沒有轉身,沒有動作。
只有周身的氣息,在一瞬間沉得嚇人。
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指節泛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連日的疲憊、夙忱帶來的憋屈、一次次被挑釁的火氣……
全被這一句輕飄飄的嘲諷,逼到爆發的邊緣。
空氣靜得可怕。
燈籠在風裡搖晃,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終於緩緩、緩緩轉過身。
眼底沒有怒,沒有躁。
只有一片凍死人的平靜。
那是忍耐到了極致,
下一秒,就會徹底撕碎的平靜。